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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沉默的雲端 3

2026-09-15 00:20:53 作者: 言希初

  早上七點半,刑偵支隊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白板上已經貼上了現場照片和初步調查資料,沈屹站在白板前。

  「死者陳宇恆,二十六歲,雲創科技高級運維工程師,單身,獨居。死亡地點為公司十二樓的伺服器機房,死亡時間初步判斷為兩天前的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致命傷為胸口銳器貫穿傷,兇器是一把一字螺絲刀,已經送去技術科做指紋和DNA檢測。」

  沈屹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時間、地點、兇器、動機。

  「目前我們掌握的線索有幾個:第一,現場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死者身上也沒有防禦傷,說明兇手很可能是在死者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動手的;第二,機房的門禁系統顯示,最後一次開鎖記錄是前天晚上十一點三十七分,使用的是死者的工卡,之後沒有任何進出記錄,這意味著兇手要麼在行兇後沒有離開機房,要麼通過其他方式離開了現場。」

  「第三,」他轉過身,看向在座的同事們,「死者右手手指上有一道新鮮的割傷,指甲縫裡發現了不屬於他自己的皮屑組織和藍色纖維。第四,雲創科技最近陷入了數據泄露風波,有人在網上匿名爆料公司存在安全漏洞,導致B輪融資受阻。陳宇恆作為核心運維人員,擁有最高級別的伺服器權限,在這個事件中處於關鍵位置。」

  溫嶼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所以現在的問題是,陳宇恆的死,到底跟數據泄露事件有沒有關係?如果有,是殺人滅口,還是報復殺人?」

  「都有可能。」沈屹說,「張昊,監控排查得怎麼樣了?」

  張昊打開筆記本電腦:「大廈的監控系統覆蓋了大堂、電梯和地下停車場,但樓層走廊的攝像頭大部分都是擺設,只有電梯間有兩個能用的。我調取了前天晚上的錄像,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把電腦屏幕轉向大家,播放了一段視頻。

  畫面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左右,陳宇恆出現在一樓大堂,刷卡通過了閘機,走進了電梯。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衛衣,背著雙肩包,神色看起來很正常,甚至還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這是他當天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中。」張昊切換到另一個畫面,「這是十一點三十五分,電梯到達十二樓,他走出電梯。之後就沒有他離開的記錄。」

  「那其他人呢?」劉凱問道,「那天晚上還有誰進出過大廈?」

  「我查了當晚所有的進出記錄,除了陳宇恆之外,還有三個人在十點之前離開了大廈,分別是保潔阿姨、一名加班到九點半的產品經理,和一個十點整打卡下班的行政人員。他們離開的時間都比陳宇恆早,而且都有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從十點到第二天早上,除了陳宇恆,沒有其他人進出過這棟樓?」溫嶼皺起了眉頭。

  「從監控來看,是這樣的。」張昊攤了攤手,「但如果兇手知道監控盲區,完全可以避開。比如地下車庫有一個消防通道可以直接上樓,那個通道沒有安裝攝像頭。」

  沈屹點了點頭:「這個可能性不能排除。溫嶼,你那邊排查死者社會關係有什麼發現?」

  溫嶼翻開筆記本:「陳宇恆的社會關係比較簡單。他是外地人,大學畢業後留在青城工作,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宅在家裡打遊戲,社交圈子很小。我聯繫了他老家的父母,他們說兒子性格內向,不愛惹事,也沒聽說過他跟誰有過節。」

  「同事方面呢?」

  

  「我走訪了雲創科技的幾個同事,大家對陳宇恆的評價基本一致:技術能力強,工作認真,但性格孤僻,不太合群。他在公司幾乎沒有朋友,午餐都是一個人吃,團建也很少參加。」

  林曉棠補充道:「我跟他的直屬上級聊過,對方說他業務能力沒問題,但溝通能力差,有時候客戶反饋問題,他能用一句話把人噎死。為此被投訴過好幾次。」

  「聽起來像是個典型的社恐程式設計師。」劉凱評價道。

  「但社恐不代表沒有敵人。」沈屹說,「尤其是在數據泄露這件事上,他處在風口浪尖。方振華說過,他私下找人調查過陳宇恆,這說明公司高層對他是有懷疑的。」

  「對了,」溫嶼想起一件事,「我在跟物業經理聊天的時候,他說了一個細節——陳宇恆最近兩個月經常加班到很晚,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物業的夜班保安見過他好幾次,凌晨兩三點還在機房裡待著。」

  「這倒是有點反常。」沈屹沉吟道,「一個運維工程師,為什麼需要頻繁在半夜待在機房?正常的系統維護完全可以在白天完成,除非他在做什麼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溫嶼說,「所以我讓張昊查了一下他的電腦操作記錄。」

  張昊接過話頭:「我遠程登錄了公司的伺服器管理系統,調取了他最近三個月的操作日誌。發現他從兩個月前開始,幾乎每天晚上十點之後都會登錄伺服器,每次持續一到兩個小時。操作內容主要是數據備份和系統日誌清理,表面上看起來很常規。」

  「表面上?」沈屹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

  「對,表面上是常規操作。但我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他清理的系統日誌里,有一部分是關於資料庫訪問記錄的。換句話說,他在刪除自己訪問資料庫的痕跡。」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他在掩蓋什麼。」江敘緩緩開口。

  沈屹看向他:「你覺得會是什麼?」

  「數據泄露。」江敘說,「如果真的是他泄露了數據,那麼他清理訪問記錄的行為就很合理了。但問題是,如果他真的做了這件事,為什麼還要繼續留在公司?拿到錢之後完全可以辭職走人。」

  「也許他還沒來得及走。」沈屹說,「或者,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主謀,只是被人利用了。等他發現自己被當成替罪羊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他泄露數據,然後把他殺了滅口?」溫嶼問道。

  「只是一種推測。」沈屹說,「但目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方向。我們需要找到證據來證實或者推翻它。」

  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八點多了。

  「張昊,你今天之內把陳宇恆的電腦和手機做一次全面取證,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跟外界聯繫的記錄,尤其是加密通訊軟體。溫嶼,你去一趟雲創科技,把所有跟數據泄露事件有關的人員名單列出來,一個一個談話。劉凱,你去查一下那把螺絲刀的來源,看看市面上哪些渠道能買到同款。曉棠,你把死者的銀行流水和通話記錄調出來,看看最近有沒有異常的大額資金往來。」

  「那我呢?」江敘問。

  沈屹看向他:「你做屍檢,我要最詳細的報告。尤其是那個手指上的傷口和指甲里的皮屑組織,儘快出DNA結果。」

  「明白。」

  大家各自領了任務,陸續走出會議室。沈屹站在白板前,盯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在想什麼?」江敘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我在想,兇手為什麼要選擇在機房動手。」沈屹說,「那個地方空間狹小,只有一個出入口,一旦被人堵住就很難逃脫。而且門禁系統會留下記錄,兇手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也許兇手根本沒打算逃跑。」

  沈屹轉過頭,對上江敘的目光:「什麼意思?」

  「如果兇手是公司內部的人,他殺了陳宇恆之後,完全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第二天照常上班。只要他不主動暴露,我們很難在幾百號人里鎖定他。」江敘頓了頓,「但這也意味著,兇手必須確保陳宇恆的屍體不會被過早發現,給自己爭取足夠的時間來消除證據。」

  「所以他才會選擇在周五晚上動手。」沈屹恍然大悟,「周末兩天沒人上班,等到周一發現屍體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天。這段時間足夠他銷毀所有跟自己有關的痕跡了。」

  「沒錯。」

  沈屹深深地看了江敘一眼:「你這個角度很有價值。」

  江敘微微一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沈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板。江敘的分析給了他新的思路,但同時也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兇手到底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陳宇恆在數據泄露事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下午兩點,法醫中心解剖室。

  江敘穿著手術服,站在解剖台前,面前的錄音筆正在記錄他的每一句話。

  「死者為男性,身高176厘米,體重68公斤,營養狀況良好。屍體表面可見腐敗靜脈網,腹部輕度膨脹,符合死亡48至72小時的屍體現象特徵。」

  他拿起手術刀,開始進行Y形切口。

  「胸部正中可見一處銳器刺創,創口呈規則的長條形,長2.8厘米,寬0.5厘米,創緣整齊,創壁光滑,符合單刃銳器刺傷特徵。兇器推斷為一字型螺絲刀,寬度約0.5厘米,長度不低於15厘米。」

  他小心地分離皮下組織,暴露出胸腔內部。


  「刺創穿透第四肋間隙,經右心室前壁進入心臟,造成心臟貫通傷。心包腔內可見大量積血及凝血塊,約450毫升。結合現場血跡分布情況,判斷死者受傷後短時間內即喪失意識,數分鐘內死亡。」

  江敘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心臟創口周圍的組織。

  「值得注意的是,創口周圍的心肌組織有輕微的出血浸潤,說明刺入時死者尚有心跳活動,屬於生前傷。但創口邊緣未見明顯的組織收縮反應,提示刺入速度極快,死者幾乎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放下手術刀,轉而檢查死者的上肢。

  「右手食指掌側可見一處長約1.2厘米的線性切割傷,創緣整齊,深度約0.2厘米,未見明顯生活反應——等等。」

  江敘湊近了些,仔細觀察那道傷口。

  「傷口邊緣有輕微的紅腫和炎症反應,說明這是一處生前傷,形成時間距離死亡時間大約在24到48小時之間。也就是說,死者在前天白天或者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弄傷了手指。」

  他取了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取指甲縫裡的殘留物。

  「右側手指甲縫內檢見少量皮屑組織,顏色為淡黃色,鏡下可見少量鱗狀上皮細胞。同時檢見藍色棉質纖維若干,長度約0.3至0.5毫米,疑似來源於某種藍色衣物。」

  他將樣本放入試管中,貼上標籤,遞給旁邊的助手:「送去做DNA檢測和纖維成分分析。」

  接下來,他又檢查了死者的胃內容物、肝臟、腎臟等器官,沒有發現中毒或其他異常情況。

  整個解剖過程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下午五點,江敘拿著初步的屍檢報告走進了沈屹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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