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正對著電腦看監控視頻,聽到敲門聲抬起頭:「怎麼樣?」
「基本確定了。」江敘把報告放在他面前,「死因是心臟貫通傷導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時間初步鎖定在前天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兇器就是那把一字螺絲刀,刀刃寬度和形狀完全吻合。」
「手指上的傷口呢?」
「是生前傷,但形成時間比死亡時間早,大概在前天白天。我傾向於認為那是他在工作中不小心劃傷的,跟案件本身沒有直接關係。」
「指甲里的皮屑和纖維呢?」
「已經送去做DNA檢測了,結果最快明天出來。」江敘在他對面坐下,「不過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死者的右手掌心有輕微的磨損,像是長時間握持什麼東西造成的。」
沈屹挑了挑眉:「比如說?」
「螺絲刀。」江敘說,「如果他曾經用那把螺絲刀做過什麼事情,手掌的磨損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但他最後是被自己的螺絲刀殺死的。」沈屹若有所思,「這把螺絲刀是他的工具,還是兇手的?」
「這個問題很重要。」江敘說,「如果是他自己的螺絲刀,說明兇手就地取材,隨手拿了一件工具行兇。如果是兇手帶來的,那就是有預謀的殺人。」
「蘇冉那邊已經在查螺絲刀上的指紋了,希望能有收穫。」沈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有沒有注意到死者的衣著?」
「深藍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怎麼了?」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沈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陳宇恆是在加班的時候遇害的,但他的穿著打扮卻很隨意,不像是在工作的狀態。而且他背著一個雙肩包,裡面裝的是什麼?」
「背包里的物品清單應該在物證袋裡。」江敘說,「我記得林曉棠提過,裡面有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個充電寶、一副耳機、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
「筆記本?」沈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什麼樣的筆記本?」
「普通的黑色皮面筆記本,A5大小。曉棠說裡面記了一些工作相關的筆記,還有一些私人日記之類的內容。」
沈屹立刻拿起電話:「曉棠,把陳宇恆的那本筆記本拿過來。」
幾分鐘後,林曉棠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走進來,裡面裝著一本黑色筆記本。
沈屹戴上手套,小心地將筆記本取出,翻開。
前面幾十頁都是技術相關的筆記,記錄了各種伺服器配置命令、故障處理流程、網絡架構圖等等。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一看就是個做事嚴謹的人。
翻到後半部分,內容開始變了。
不再是技術筆記,而是類似於日記的隨筆。字跡也變得潦草起來,像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寫的。
沈屹一頁一頁地翻著,目光突然停在某一頁上。
這一頁只有短短几行字:
「7月12日
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但其實我都看到了。
那些數據,那些記錄,那些被刪掉的東西……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一定要讓人查查D.」
沈屹和江敘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D是誰?」江敘問。
「不知道。」沈屹搖搖頭,繼續往後翻。
後面還有幾篇日記,內容越來越簡短,語氣也越來越焦慮。
「7月15日
D今天找我談話了,話里話外都在試探我。
我假裝聽不懂,但我知道他在懷疑我。
不行,我得留一手。」
「7月18日
我把東西存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如果哪天我死了,希望有人能找到它。」
「7月20日
他們開始行動了。
我沒有退路了。」
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是7月22日,也就是案發前一天。
「7月22日
明天晚上,我會去機房等他。
不管結果如何,這一切該結束了。」
日記到此為止。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陣沉默。
「他在等人。」沈屹緩緩開口,「他知道自己會有危險,但還是去了。」
「而且他留下了線索。」江敘指著那篇日記,「『D』是誰?『他們把東西存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那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找到D才能知道了。」沈屹合上筆記本,「曉棠,把這個筆記本上的內容全部掃描存檔,尤其是提到『D』的那些頁面。另外,查一下雲創科技所有員工的名字,看看有沒有姓氏拼音以D開頭的人。」
「好的。」林曉棠接過筆記本,轉身出去了。
沈屹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案子開始變得清晰了,但也變得更加複雜了。
陳宇恆顯然捲入了某個他不知道的危險事件中,他試圖保護自己,留下了一些證據,但最終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D」是誰?是公司的高管?是同事?還是某個外部人員?
那個被他藏起來的「東西」,又是什麼?
「我覺得你應該看看這個。」江敘突然開口,把手機遞到沈屹面前。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照片,拍攝的是陳宇恆辦公桌的抽屜內部。照片裡可以看到一些零碎的物品:幾支筆、一包紙巾、一盒潤喉糖、一個U盤……
沈屹的目光定格在那個U盤上。
「這是什麼?」
「蘇冉在現場勘查時拍的,當時覺得這個U盤放在抽屜里有點突兀,就拍了下來。我剛才翻相冊的時候才想起來。」
「U盤現在在哪裡?」
「在物證袋裡,還沒有來得及檢查。」
沈屹立刻站了起來:「走,去看看。」
兩人來到物證室,找到了裝著U盤的證物袋。那是一個普通的銀色金屬U盤,沒有任何標識,容量未知。
沈屹把U盤交給張昊:「查一下裡面有什麼內容,注意不要破壞數據。」
張昊接過U盤,插到專門的取證電腦上。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
「沈隊,這個U盤是加密的,需要密碼才能訪問。」
「能破解嗎?」
「可以試試,但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如果是高強度加密,可能要一兩天。」
「儘快。」沈屹說,「我直覺這裡面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從技術科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沈屹站在走廊盡頭,望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城市燈火,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感。
案子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了,他們掌握了不少線索,但離真相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D」是誰?U盤裡藏著什麼秘密?陳宇恆到底發現了什麼,以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他的腦海里。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
沈屹回過頭,看到江敘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
「喝點吧,你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
沈屹接過咖啡,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江敘的手,兩個人都微微一怔。
「謝謝。」沈屹垂下眼帘,喝了一口咖啡。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平靜了一些。
「你說,陳宇恆寫日記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江敘忽然問道。
沈屹轉過頭,看著江敘的側臉。走廊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輪廓,那雙眼睛裡映著窗外的燈火,明亮而堅定。
第二天一早,刑偵支隊的會議室再次聚齊了所有人。
白板上多了幾張新照片和幾條連線,案情的脈絡比昨天清晰了一些,但仍然有許多空白需要填補。
沈屹站在白板前,先把目前的進展總結了一遍。
「先說U盤的事。」他看向張昊,「破解了嗎?」
張昊搖了搖頭:「加密等級很高,我試了一晚上,至少還需要十二個小時才能出結果。不過我發現了另外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他把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投影儀上,屏幕上顯示出一個文件夾的截圖。
「這是陳宇恆在公司的共享雲盤裡隱藏的一個文件夾,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發現不了。他用的是隱寫術,把文件夾偽裝成了一個系統緩存文件,一般人看到就會自動忽略。」
「裡面有什麼?」溫嶼迫不及待地問。
張昊雙擊打開文件夾,裡面是幾十個Excel表格和PDF文檔。
「這些都是雲創科技近半年來的伺服器訪問日誌,包括每一次資料庫查詢、每一次文件傳輸、每一次權限變更的詳細記錄。」張昊滾動著頁面,「正常情況下,這些日誌會在保存九十天後自動清除,但陳宇恆把它們全部備份了下來。」
「他為什麼要備份這些東西?」劉凱不解地問。
「為了保護自己。」沈屹說,「日記里寫得很清楚——『他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但其實我都看到了。』他備份這些日誌,就是為了留下證據。」
「證據?證明什麼?」
「證明有人在暗中竊取公司的數據。」張昊調出一份表格,「你們看這裡——從今年五月份開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次異常的資料庫訪問記錄。訪問時間都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訪問的IP位址顯示為境外代理伺服器,訪問的內容是客戶的身份信息和財務數據。」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