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青城市郊的一個老舊居民區內。
劉凱帶著兩名便衣民警,悄無聲息地摸上了一棟居民樓的五樓。根據線報,趙明遠的親戚住在這裡,而趙明遠本人很可能就藏匿在此。
劉凱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誰啊?」
「物業的,樓下說你家漏水,上來看看。」劉凱隨口編了個理由。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婦女的臉。劉凱眼疾手快,一把推開門,身後的兩名民警魚貫而入。
「警察!別動!」
客廳里,一個年輕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到警察衝進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想往陽台跑,但劉凱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去,將他按倒在地。
「趙明遠,你涉嫌一起故意殺人案,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劉凱利落地給他銬上手銬。
趙明遠沒有掙扎,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審訊室里,趙明遠坐在鐵椅上,對面是沈屹和溫嶼。
「說吧。」沈屹翻開筆錄本,「7月22日晚上,你在哪裡?」
趙明遠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在雲創科技。」
「去幹什麼?」
「去見陳宇恆。」
「為什麼要見他?」
「因為他欠我的。」趙明遠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他搶了我的工作,毀了我的前途,還把我趕出了公司。我咽不下這口氣。」
「具體說說。」
趙明遠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
原來,趙明遠和陳宇恆本來是關係不錯的同事。兩人都是運維工程師,技術水平相當,但陳宇恆更善於表現自己,很快就得到了領導的賞識。而趙明遠性格直率,不善交際,漸漸地被邊緣化。
矛盾爆發是在半年前。公司有一個重要的項目,需要一個技術負責人。趙明遠自認為自己的能力足以勝任,但領導卻把這個機會給了陳宇恆。趙明遠不服,去找領導理論,結果反而被批評了一頓。
從那以後,趙明遠就對公司產生了不滿。他開始消極怠工,甚至在工作中故意出錯,想要給公司製造麻煩。但這些行為不但沒有影響到公司,反而讓他自己陷入了被動。
三個月前,公司以「工作態度不端正」為由,將他辭退了。
「我被辭退之後,到處找工作都碰壁。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我是被雲創開除的,沒有公司願意要我。」趙明遠的聲音里充滿了怨恨,「我老婆跟我離婚了,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我什麼都沒有了。而陳宇恆呢?他升職加薪,過得風生水起。憑什麼?」
「所以你就要殺了他?」溫嶼問道。
「我沒想殺他!」趙明遠突然激動起來,「我那天去找他,只是想跟他理論,讓他給我一個說法。但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還說我是活該。我一氣之下就跟他打了起來,然後……」
「然後怎麼樣?」
「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順手就拿起了桌上的螺絲刀……」趙明遠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氣了,一時衝動……」
「那把螺絲刀是從哪裡來的?」
「是陳宇恆的。他平時修伺服器的時候會用,就放在機櫃旁邊的工具箱裡。」
沈屹和溫嶼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說法跟現場勘查的結果吻合——兇器確實是就地取材,並非兇手自帶。
「你跟陳宇恆發生衝突的時候,有沒有第三者在場?」
「沒有,就我們兩個人。」
「那你離開現場之後,去了哪裡?」
「我回家換了身衣服,然後就躲起來了。」趙明遠說,「我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不敢露面,也不敢聯繫任何人。」
「那件藍色工裝呢?」
「扔了。」趙明遠說,「我找了個垃圾桶扔掉了。」
「上面的血跡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打架的時候沾上的。」趙明遠低下頭,「我承認我殺了人,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審訊結束後,沈屹和溫嶼走出審訊室,在走廊里站定。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嗎?」溫嶼問道。
沈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說的基本屬實。」溫嶼說,「他的作案動機、作案過程、作案後的行為,都符合一個衝動殺人的特徵。而且他的口供跟現場勘查的結果也能對應得上。」
「但他隱瞞了一件事。」沈屹說。
「什麼事?」
「他跟方振華的關係。」沈屹拿出一份通話記錄,「案發前三天,趙明遠跟方振華通過三次電話,每次通話時長都在五分鐘以上。如果這只是他跟陳宇恆的個人恩怨,方振華為什麼要摻和進來?」
「你是說,方振華指使趙明遠去殺人?」
「好一招借刀殺人。」溫嶼感嘆道。
「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沈屹說,「林建國去哪了?」
林建國失蹤的第五天,警方終於在邊境口岸將他攔截下來。
當時他偽裝成一名老年遊客,戴著頭套和墨鏡,手持一本假護照,企圖從陸路口岸偷渡出境。但邊防警察的火眼金睛識破了他的偽裝,當場將其抓獲。
消息傳回刑偵支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終於抓到這條大魚了。」溫嶼笑著說,「這下案子可以結了吧?」
「還差最後一步。」沈屹說,「林建國不是那麼容易開口的人,我們需要足夠的證據讓他認罪。」
審訊林建國,比想像中要困難得多。
他是一個極其精明的人,有著豐富的法律知識和反偵察經驗。面對警方的訊問,他總是避重就輕,顧左右而言他,從不正面回答問題。
「林先生,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證明你參與了雲創科技的數據竊取和商業詐騙案。」沈屹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最好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證據?」林建國微微一笑,「什麼證據?我怎麼不知道?」
「陳宇恆留下的視頻,清楚地記錄了你們之間的交易。」
「那個視頻能說明什麼?」林建國聳了聳肩,「我跟方總談生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至於他說了什麼,那是他自己的理解,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你為什麼要潛逃?」
「潛逃?我只是出去旅個游而已,怎麼就成了潛逃了?」林建國一臉無辜,「你們警察也不能亂扣帽子吧?」
沈屹知道,跟這種人打嘴仗是沒有意義的。他需要的,是實打實的證據。
就在這時,張昊送來了一份關鍵的報告。
「沈隊,我們在林建國的私人電腦里發現了一些東西。」張昊壓低聲音說,「是他跟境外某公司的往來郵件,內容是關於如何利用雲創科技的平台洗錢的。涉案金額高達五千多萬。」
沈屹接過報告,快速地瀏覽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有了這份證據,林建國再怎麼狡辯也沒有用了。
當沈屹把郵件記錄擺在林建國面前時,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這是偽造的!」林建國大聲說道,「有人陷害我!」
「是不是偽造的,技術科會給出鑑定結論。」沈屹冷冷地說,「但在此之前,你有權保持沉默。不過我要提醒你,你每多說一句謊話,就是在給自己多加一條罪狀。」
林建國癱坐在椅子上,臉上的從容和鎮定終於消失殆盡。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開口:「好吧,我說。」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林建國交代了自己如何利用雲創科技的平台進行洗錢和商業詐騙的全部過程。他承認自己收買了陳宇恆,讓他幫忙竊取客戶數據;他也承認自己指使方振華,用虛假的安全漏洞來壓低公司的估值,以便自己低價收購股份。
但對於陳宇恆的死,他堅決否認與自己有關。
「我沒有讓他殺人。」林建國說,「我只是告訴方振華,陳宇恆這個人不可靠,讓他想辦法解決掉。至於他怎麼解決的,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沒關係。」
「你覺得我們會相信嗎?」
「信不信由你們。」林建國說,「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愛怎麼判就怎麼判吧。」
沈屹看著林建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案子,從陳宇恆的死開始,牽扯出了一系列的經濟犯罪和權力鬥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局面,但最終,他們都成為了自己欲望的犧牲品。
而陳宇恆,這個原本只是一個小小運維工程師的年輕人,因為一時的貪念和恐懼,捲入了一場他根本無法駕馭的遊戲,最終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的故事,留給人們的不僅僅是一個懸疑案件的謎底,更是對人性的深刻反思。
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沈屹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江敘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杯咖啡:「案子結了,怎麼還悶悶不樂的?」
「我在想,如果陳宇恆當初沒有選擇走那條路,結局會不會不一樣。」沈屹接過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人生沒有如果。」江敘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陳宇恆選擇了貪婪和背叛,所以他付出了代價。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還原真相,給逝者一個交代,也給生者一個警示。」
沈屹轉過頭,看著江敘清俊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似乎輕了一些。
「你說得對。」他笑了笑,「走吧,我請你吃飯。」
「難得沈隊長請客,我可不會客氣。」江敘也笑了。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溫暖而堅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