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分，刑偵支隊的值班室里，林曉棠正趴在桌上打盹。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一首催眠曲，讓人的眼皮越來越沉。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時針和分針在凌晨時分交匯又分離。
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寧靜。
林曉棠猛地驚醒，抓起聽筒的瞬間，職業本能讓她立刻清醒：「您好，青城刑偵支隊。」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翡翠湖別墅區發生命案，一名女性死者，初步判定為他殺。」對面的聲音帶著急促和緊張，「報案人是死者的丈夫，他說他晚上應酬回來發現妻子倒在血泊中，頭部有明顯外傷，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我們出警後確認，死者已經死亡多時，現場有大量血跡。」
「保護好現場，任何人都不要進入，我們馬上到。」林曉棠掛斷電話，迅速在工作群里發了消息。
接著趕緊撥通沈屹的電話。
響了兩聲，沈屹接起：「說。」
「城西翡翠湖別墅區，女性死者，頭部外傷，初步判定為他殺。報案人是死者丈夫，現場已經封鎖。」
「通知溫嶼、張昊、劉凱出現場，聯繫蘇冉。」沈屹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一絲多餘的廢話，「我和江敘二十分鐘到。」
「明白。」
掛了電話，沈屹快速套上外套。經過江敘房門前時，他抬手敲了兩下，力道均勻而果斷：「翡翠湖別墅區，有案子。」
門幾乎立刻就開了，江敘已經穿好了衣服，手裡提著法醫勘察箱。他的頭髮還有些凌亂「聽到了，走吧。」
兩人對視一眼，走向門口。住在一起的好處之一，就是出緊急現場時可以同步行動，節省時間。沈屹開車，江敘坐在副駕駛座上，翻看著林曉棠發來的初步信息。
「翡翠湖別墅區，17棟。死者叫蘇婉清，三十二歲，全職太太。丈夫叫陸景川，三十四歲，景川地產的總經理。兩人結婚五年，沒有孩子。報案時間是凌晨一點零五分，陸景川稱自己十二點多應酬回家發現妻子遇害。」
「地產公司老闆的妻子。」沈屹目光盯著前方的雨夜路面，雨刷在擋風玻璃上有節奏地擺動，「有錢人家的案子，往往人際關係複雜。表面光鮮，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暗流。」
「是啊。」江敘收起手機，望向窗外模糊的街燈，「表面的風光背後，誰知道藏著什麼。五年的婚姻，沒有孩子，丈夫常年忙於應酬——這種配置，出事的概率不低。」
沈屹沒有接話，但心裡認同江敘的判斷。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命案往往發生在最親密的人之間。夫妻、情人、家人——愛與恨之間的距離，有時只是一線之隔。
車子在雨中疾馳，濺起一路水花。凌晨的青城街道空曠安靜，只有偶爾一兩輛計程車呼嘯而過。
翡翠湖別墅區是青城有名的高端住宅區，依山傍水，每棟別墅的價格都在千萬以上。能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而陸景川作為景川地產的總經理，在青城的房地產圈子裡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翡翠湖別墅區17棟 ，整棟別墅燈火通明，在雨夜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院子裡停著兩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紅藍相間的警燈在雨中旋轉，在地面上投射出流動的光影。黃色的警戒線在雨中格外醒目，幾名派出所民警正在雨中值守，雨衣上的水珠不斷滴落。
沈屹撐著傘下車，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棟三層歐式別墅，大理石外牆在雨中泛著冰冷的光澤，院子裡種著修剪整齊的景觀樹，一條鵝卵石小道通向入戶大門。別墅的設計考究而精緻，處處透露著主人的品味和財力。
「沈隊。」一名年輕民警迎上來，手裡拿著記錄本，「現場在二樓的主臥，死者丈夫在客廳等著，情緒比較激動。我們到的時候，他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說是剛發現妻子遇害。」
「就我們兩個出警的民警，還有120的急救人員。急救人員確認死者已經沒有生命體徵後就退出了，我們沒有移動過屍體和現場的任何物品。」
「做得很好。」沈屹點了點頭，「帶路。」
沈屹和江敘換上鞋套和防護服，穿過玄關走進客廳。鞋套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整個別墅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樓上偶爾傳來技術人員走動的聲響。
客廳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露出一張英俊但此刻布滿痛苦的臉。他的眼睛紅腫，頭髮凌亂，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一具軀殼。
「警官……」陸景川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我老婆……我老婆她……」
「陸先生，請您節哀。」沈屹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對方，「我知道您現在很難受，但為了儘快查明真相，我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您是什麼時候發現您妻子的？」
陸景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的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指節泛白：「我今晚有個商務晚宴，在金鼎酒店，大概十一點半才結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我上樓推開臥室門，就看到……就看到婉清躺在地上，滿地都是血……」
「您回來的時候，家裡的門窗是鎖好的嗎？」
「我……我沒注意。」陸景川揉了揉太陽穴，眉頭緊皺，「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第一反應就是報警。我摸了摸婉清的脈搏，已經沒有心跳了……我叫了她的名字，她沒有反應……我就打了110……」
「您最後一次見到您妻子是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大概五點鐘左右，我出門之前，她還在家，跟我說晚上會等我回來吃飯。我說有應酬，讓她自己先吃。」陸景川的聲音哽咽了，眼眶再次泛紅，「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去那個該死的飯局了……我應該在家陪她的……」
沈屹觀察著陸景川的表情和肢體語言，沒有急著下判斷。悲傷可以是真實的，也可以是表演出來的。在刑偵一線幹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演技精湛的兇手，也見過太多被冤枉的好人。區別真假，需要時間和證據。
「陸先生，我們需要對現場進行勘查，這段時間請您在樓下等候，不要隨意走動。另外，方便告訴我們您的行程細節嗎？比如晚宴的地點和參加人員，以及您離開和返回的具體時間。」
「可以，晚宴在市中心的金鼎酒店，三樓包廂，是我公司的幾個合作夥伴，有鼎盛建材的李總、恆遠設計的王總，還有我的助理小周。具體名單我可以讓秘書發給您。」陸景川說著，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吩咐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