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林雪把工作簿交存回執送回老宅。
那是獨立保管人出具的副本,只記了交存時間、頁數和封簽編號,沒有代理人的姓名,也沒有任何授權摘錄。林致遠看完,在回執的收件欄簽了字,折好放進書房的文件夾,沒問法務今天核到了什麼。
林母從廚房探出頭:「你今天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吃了。」林雪把包放在椅背上,「就是有點忙。」
「她中午沒吃。」陸觀說。
林雪猛地看他:「你剛才不是說只記材料?」
「我記得你中午沒動筷子。」
林母解下圍裙,拿紙巾擦手:「連續幾天都這樣?」
「沒有。」林雪說得很快,「今天臨時有事。」
「昨晚幾點睡的?」
「正常時間。」
林母看向陸觀,沒再追問女兒:「那你呢,今天累不累?她在你面前也這麼答?」
陸觀把外套搭到椅背上:「我還好。她說工作正常,沒說睡夠了。」
「陸觀。」林雪把他的外套往裡推了推,「今天你倒是很會挑字眼。」
「林阿姨問你累不累,我只能照實回答。」
林母端出一盤熱好的菜:「我不是在查案。你們都坐下,今天先吃飯。」
林雪聽見「查案」兩個字,肩膀才從耳邊放下來。她伸手去拿筷子,先給母親盛了半碗湯,又把另一隻碗推到陸觀面前。
「你不用替你爸把每條記錄都背在身上。」林母說,「工作簿是他自己交出去的,別人有問題也該向他問,不該讓你替他答。」
林雪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我沒替他答。」
「你只是覺得別人會把他的名字看得比那頁字更重。」陸觀說。
「你現在倒會替我答了。」她看過來。
「我說的是我聽見的話。」
林母把湯碗往女兒面前推:「你爸能講自己的記錄,你能講你自己的。先吃飯,不要把兩件事都扛到自己身上。」
林雪看了母親一眼,沒反駁,低頭把湯喝完。
「我沒替他證明。」她說。
「那就不用把每句話都解釋給我聽。」林母說,「你回來吃飯,不是來交材料。」
林雪把手機放回包里:「我知道。」
「知道就多吃幾口。」
陸觀把魚盤往她那邊挪了挪。林雪看見了,給母親夾了一塊:「你也吃,別光顧著管我們。」
「我吃著呢。」林母把魚放進碗裡,「你們也吃。」
「你也別裝成自己不用吃。」她說,「下午一直在協會,晚飯總不能還喝水。」
陸觀接過碗:「我吃了午飯。」
「所以晚上可以多吃點。」
林母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追問協會裡的事,只問陸觀的課程和期中作業。陸觀說最近的課表有兩天排得緊,但沒耽誤交作業。林雪替他夾了塊魚,聽見他說「作業交了」,才把自己面前那盤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今天要是沒吃午飯,應該先吃點主食。」她說。
「你剛才不是說不用替我安排?」
「我是在分菜。」
「分到我碗裡就是安排。」
「那你別吃。」
陸觀把魚夾進嘴裡:「我沒說不吃。」
飯桌上沒有人問他能不能解出案子,也沒有人讓他說明協會的合同。林雪的祖母只問她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外面跑,母親提醒她換季多帶一件外套。她每個問題都答得很短,遇到「還累不累」就說「沒事」,筷子卻停在碗沿上好幾次。
林母把湯勺放回碗裡:「你爸今天把工作記錄交出去,不是要你替他證明什麼。」
林雪抬起頭:「我沒替他證明。」
「我知道。你只是把每一頁都記得太清楚了。」林母看了一眼陸觀,「她小時候也是這樣,越說沒事,越不肯睡。」
「媽。」
「我不問案子。」林母把她碗裡的飯撥松,「我就問你今晚能不能早點休息。」
林雪沒有馬上答。她拿起湯勺,喝了一口,才說:「吃完就回去。」
陸觀沒有接話,只把她剛才推過來的魚又夾回她碗裡一塊。她看見了,沒推回來。
19:30,林母留兩人喝茶。林雪把工作簿交存回執的收件副本放在桌邊,沒有拿出盲檢報告或授權核驗記錄。林致遠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攤著一張舊鑰匙表,他把最後一個櫃號核完才合上本子。
「你們下午還要回協會?」他問。
「今天不回去了。」陸觀說,「出版方的回覆已經歸檔,授權核驗還在等結果。」
「那就按流程等。」林致遠把鑰匙表放進抽屜,「梅聞秋那邊,警方安排之前,你們不要自己去找她。」
「我們沒去。」林雪說,「她願不願意見人,先由警方問她。」
林致遠點頭,沒有再問齊文安,也沒有問授權代理人的答覆。他將回執夾進書房文件夾,順手把桌面留給兩人放茶杯。林雪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把杯墊挪正。
20:02,林致遠的手機收到一封轉發郵件。發件人是協會法務,正文寫明梅聞秋同意轉交一條與會面安排有關的去身份化記錄,原始消息和聯絡信息仍由法務保管。林致遠先看了郵件授權範圍,才把摘要遞給陸觀。
記錄里寫著,齊文安在17:05發來消息,約梅聞秋17:26核對舊目錄。沒有附上她的手機號碼,也沒有說明她目前在哪裡。
「她只同意轉這一條?」林雪問。
林致遠看了眼法務的說明:「對。完整消息沒有轉給我,法務只確認她允許我們知道邀請時間。」
陸觀把摘要看了一遍,沒有直接寫進工作報告。他的現場記錄里也有17:05:齊文安從展廳出來時說,他約了梅聞秋17:26核對舊目錄,梅答應會來。一個是梅聞秋許可轉交的消息時間,一個是陸觀親耳聽見的原話。
「這兩條可以並排放。」他把摘要遞還給林致遠,「還得等法務和警方核對原始記錄。」
林致遠把郵件放回桌面:「我不會把它改寫成誰承認了什麼。」
「你要不要再問她一遍,消息是不是完整的?」林雪問。
「她只允許轉交時間和約見內容。」林致遠說,「我不會繞過法務去要她的原消息。她願意補充的部分,再由她自己決定交給誰。」
陸觀把那條摘要的收件來源記在紙頁頂端,沒抄下轉發郵件里的聯絡地址。
20:18,陸觀的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下午留下聯繫方式的警員。他走到門廊接聽,林雪沒有跟出來,只隔著半開的門等他。
警員問他能不能確認,17:05齊文安說的是不是「我約梅聞秋17:26核對舊目錄,她會來」。陸觀說自己記得這句話,也願意按正式方式補充。警員隨後告知,齊文安後續陳述稱沒有事先約梅聞秋,是她到場後才提出核對舊目錄;目前只是兩份說法不同,警方還在核對消息與其他記錄,沒有請陸觀對誰的陳述作判斷。
警員沒有向他發送詢問筆錄,只請他再確認現場聽見的原話。陸觀說當天下午已經把工作記錄交給警方查看,若需要補錄,他會按正式流程補交,不會在協會材料里改寫。
「我明白。」陸觀說,「我會把自己聽到的原話單獨補上,不替她的消息作認證。」
他掛斷電話,在門廊邊的矮桌上寫下三項:梅聞秋許可轉交的時間記錄;陸觀17:05現場聽聞;齊文安後續陳述。每一項後面都標了來源,沒寫「撒謊」,也沒寫「襲擊」。
林雪走出來,靠著門框看他的紙:「有差異?」
「邀請是不是提前發出,兩邊說法不一樣。警方還在核。」
「你覺得他在撒謊嗎?」
「我聽見過一句話,也聽警方轉述了另一種說法。上下文和原記錄都還在警方那裡,我現在只能補自己當時聽見的部分。」
林雪把他的筆記從頭看到尾:「那就別替他找藉口,也別替警察下結論。」
「我會把來源寫清楚。」
「最好連我說過什麼也別寫。」
「你剛才沒說結論。」
「我說的是提醒。」她把紙還給他,「留給你自己聽。」
「那就別幫他們把中間那段補完。」
「不會。」陸觀把筆收起來,「我只補我聽見的那句。」
林致遠站在客廳門口:「如果警方要你補充,就按正式要求去。今天這封郵件我只保留原樣,不轉給項目組。」
林雪看著父親:「我知道。」
「先把飯吃完,再回去。」林母從廚房端出一碗水果,「工作可以明天繼續。」
林雪接過碗,先把一塊蘋果遞給陸觀:「聽見沒有?明天再繼續。」
「聽見了。」
「那你今晚別坐車裡又開始排時間。」
「我會回家再記。」
「也不行。」她咬了一口蘋果,「回家先睡覺。」
陸觀看向林母。林母把水果碗往林雪面前推了推:「她說得對。你們兩個都先休息。」
林雪沒有再爭,只拿起手機把明天的行程往後挪了一格。她把父親桌上的摘要夾回交存回執後面,陸觀則收起自己的工作頁,等警方正式聯繫後再補充。她將水果碗放回桌子中間,給自己留了最後一塊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