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0,陸觀在協會財務室外等了十分鐘,才等到法務拿著兩份調閱批准出來。
「出版方只開放這筆合同預付款的付款回執,協會財務能給你們看分項憑證。」法務說,「完整帳戶流水和其他項目往來不在授權範圍。」
「我們查這筆錢到了哪一項。」林雪接過批准頁看了一眼,「不查別人的私人帳戶。」
財務負責人把他們帶到會議桌旁,先核對委託範圍和陸觀的工作記錄編號,才打開項目結算目錄。目錄里一共幾頁,第一頁是出版方支付合同首款的回執,後面夾著協會內部的分項憑證。姓名、帳號和與本案無關的款項都遮住了,只留下項目名、費用科目、收款單位和入帳日期。
陸觀把頁碼記在本上:「首筆預付款分成兩項?」
「數字整理費和印製預付款。」財務負責人說,「合同約定的付款用途就是這兩類。協會按項目預算入帳,沒有把它們混成個人報酬。」
「印製預付款全部付給了印務公司?」
財務負責人翻出下一張憑證:「其中一部分用於結清這項目之前欠下的製作款,帳上記作沖抵舊帳。更完整的收付款情況要由合規部門按權限核。」
舊發票和本次回款憑證被放在桌子兩側。發票的項目名與合同一致,結算欄註明此前製作款未結;新憑證只把這筆舊帳列進了印製預付款的用途,沒有把舊訂單和新增簽名頁寫在一處。陸觀確認了編號,沒把「沖抵」改寫成誰拿走了錢。
「這筆欠款確認到哪一步?」他問。
「財務上確認的是項目製作費尚未結清,今天從印製預付款中抵付。」財務負責人說,「我不能替合規解釋舊訂單里的每份附件,也不能替警方判斷這筆錢和檔案爭議有沒有關係。」
陸觀把「欠款已結清」放在財務記錄欄,沒有在旁邊添「獲利」兩個字。林雪看了眼那行字,把項目聯繫人那一欄翻到最上面,確認他們沒有把收款單位看成經手簽名的人。
財務負責人把對應的發票號寫進交接單:「協會的憑證只能對協會帳目負責,收款公司之後怎麼分配,不在這份材料里。」
陸觀看著兩條分項。數字整理費有對應的服務說明,印製款的用途里則出現外包印務公司的名稱。公司名後面另貼了一張內部審批記錄,項目負責人欄有齊文安的簽名,寫明由這家公司承接後續印製。
「這家公司是他指定的?」他問。
「在這份項目訂單上,是齊文安填的供應商。」財務負責人說,「這不等於款項進了他的個人帳戶。收款單位是公司,帳目上能看到的也只是項目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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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觀把訂單頁和付款憑證並排放好:「能確認收款單位和指定供應商是同一家公司嗎?」
財務負責人核對了項目號,點頭:「這筆印製款的收款單位一致。具體帳號信息在遮蔽頁上,只有合規能調閱。」
陸觀在筆記里寫下「項目單指定供應商=憑證收款單位」,沒有把公司名稱接到齊文安的個人收入欄。
林雪用筆帽點了點陸觀的本子:「先別畫箭頭。」
「我還沒畫。」
「你在『齊文安』旁邊留了一根線。」
陸觀看了眼自己寫下的名字,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這根線只是訂單審批,不是獲利。」
「那就寫清楚是哪一種線。」
他在邊上補了「供應商指定記錄」,又把私人帳戶四個字劃掉。舊欠款憑證上有製作項目編號和結算日期,財務負責人按申請只給他們看與這筆印製款對應的那一行。收款單位和本次外包公司相同,但憑證沒有列出任何個人分配。
「這筆舊欠款是什麼時候形成的?」陸觀問。
「之前製作完成,項目帳期未結清。今天你們看到的是本次付款中的沖抵部分。」財務負責人說,「要核歷史付款和公司帳戶內部怎麼使用,得由合規部門查。你們拿到的不是完整帳套。」
林雪把一張便簽往陸觀手邊推了推,上面寫著「欠款」「本次抵付」「個人所得」三行。她沒有把後兩行連起來。
「也不等於這筆款項和項目無關。」她說,「先讓財務把可核的部分交給合規。」
法務把調閱範圍重新確認了一遍。陸觀在記錄頁上簽收了幾份允許留存的項目憑證副本,銀行帳號仍由協會合規人員保管。涉及公司帳戶和資金去向的資料,協會會按程序轉警方依法處理。他沒有要求多看,也沒有在複印件上補寫未開放的帳號信息。
簽收單上,陸觀只勾選了分項憑證和對應項目訂單。財務負責人提醒,今天開放給他的不是公司帳本;訂單之外的轉帳明細,連協會也不能由他代為確認。陸觀把調閱編號寫到封面,順手把自己先前那道線擦淡了些。
「那項目訂單能問到什麼?」林雪問。
法務看了眼日程:「外包公司的業務聯繫人同意在協會的協調下,只回答他們接單和交付的範圍。我們可以現在連線,不能問對方沒有接觸過的授權審查。」
陸觀說:「問訂單上要求做什麼、對方收到過哪些材料就夠了。」
電話接通後,法務先向聯繫人說明此次溝通由協會組織、只核對這筆印製項目。陸觀聽見對方翻紙的聲音,隨後報出項目訂單編號。聯繫人確認,外包公司收到的是齊文安提交的項目單,訂單上有項目聯繫人和印製要求。
「這份項目單是你們接單時唯一依據嗎?」陸觀問。
「製作這項工作,我們按齊文安的項目單接單。」聯繫人說,「沒有參與協會內部怎麼審材料。」
「那授權材料呢?」
「我們收到的是齊文安的項目單,沒有照片當事人的同意書,也沒有代理核驗記錄。」聯繫人停了停,「授權本來不歸我們審,我們只按委託做。」
「協會需要把這些憑證交給合規。」他說,「如果警方後續要查收款帳戶,由他們正式聯繫你們。」
「可以。」聯繫人說,「這份訂單副本我們會按公司流程留檔。」
通話結束,林雪把工作頁拉到面前:「聯繫人沒見過同意書,這能寫到哪一步?」
「只能寫印務公司沒見過同意書或代理核驗記錄。」陸觀說,「登記里有沒有,還得回協會查。」
法務把通話記錄交給協會項目人員保管。陸觀在備註里寫清聯繫人身份和回答範圍,沒把「沒見過」改成「沒有授權」。
他把昨天的出版方郵件摘錄放到訂單旁邊。出版方收到過齊文安「已核過真實授權」的說法,印務公司收到的是項目單;兩份材料各自說了什麼,並沒有互相替對方作證。
「所以還是回協會看授權登記。」林雪說。
「對。」陸觀將郵件摘錄和印務訂單分開放好,「先按頁碼問登記範圍。」
午飯前,財務負責人將他們簽收的副本收進單獨文件夾,另把未獲授權的銀行材料交協會合規人員封存。陸觀將項目訂單審批頁、分項付款憑證和聯繫人說明交回法務,要求在交接單上列明每份材料的編號。
「協會留一份給合規,警方需要時依法調取。」法務說,「你們手裡只保留委託範圍允許的副本。」
林雪看著那幾張紙:「項目款確實付給了他指定的外包公司,但今天這幾頁沒有一項直接落到他本人名下。」
「目前看到的記錄是這樣。」陸觀說,「我不能拿它說明他沒有其他收益,也不能說他有。」
「你現在倒是記得把兩邊都留空。」
「我怕你把我的工作頁撕了。」
「你要是再把公司帳戶寫成他的口袋,我會考慮。」
陸觀把手裡的材料交給法務:「那我先不冒險。」
走出財務室前,陸觀將項目付款憑證交給協會合規人員,在交接頁上寫清頁碼和來源。法務沒有把銀行帳號副本交給他,只告知協會會按正式程序移交警方。
林雪把外包訂單說明放在付款憑證旁:「錢去了哪裡,和授權從哪裡來,是兩條線。」
陸觀把兩份材料分開放進不同的交接袋:「那就繼續找授權登記和原件交接。」
她收起自己的筆記:「別急,先吃飯。你查到的這點錢,暫時還不夠讓你替誰定罪。」
「我沒有定。」
「你剛才那根線還在。」
陸觀低頭看了一眼,拿筆把線擦掉,只留下「外包項目單」。聯繫人最後那句話仍記在記錄里:公司收到了齊文安的訂單,卻沒有見過照片當事人的同意或代理核驗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