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陸觀把昨天列出的三個問題放到協會法務面前:授權範圍、對應頁碼、代理核驗記錄。
法務把去身份化核驗回執推到桌子中間:「獨立保管人查過完整登記。按當事人的要求,她只能轉達核驗結論,身份頁和代理人的姓名不會開放。」
林雪沒去碰那張回執:「只要能確認有沒有覆蓋這份商業數字出版的記錄。」
獨立保管人核過回執編號、頁數和簽章,隨後說明:完整授權登記中,沒有找到能夠對應這張影像及本次商業數字出版範圍的後續代理授權。
陸觀在「後續授權待核」幾個字上畫了圈:「核的是完整登記,以及這次申請指定的影像和用途?」
「是。可以記錄未找到對應授權,不能據此推測封存身份資料里還有什麼。」
陸觀點頭,把核驗範圍寫在回執旁,沒有追問身份頁上的姓名。
他把上次受限核驗留下的摘錄從文件夾底下抽出來。那時只確認了「本人未親簽」,後面還跟著「代理授權待核」。他把今天的回執放在旁邊,對著兩份記錄看了一會兒;姓名那一欄仍舊沒有打開。
「這次我可以把『待核』劃掉了。」他說。
「劃掉的是這一項登記結果。」林雪提醒,「不是把所有沒看到的東西一筆勾完。」
「知道。」陸觀拿筆在舊摘錄旁寫了「完整登記未見對應授權」,又把筆蓋合上。字寫得比剛才慢。
工作板上還留著陸觀前幾天寫下的「後續代理授權→換頁」。那時「代理授權待核」仍是空著的一格,他不願憑猜測替它填上答案。
「之前我留著這條,是因為兩件事可以分開。」陸觀指了指舊摘錄,「就算B頁用了公開樣張,也不一定能推翻另一份有效的商業授權。現在登記核完,這個前提沒有記錄支撐。」
「我得把這條劃掉。」陸觀說。
他拿筆點了點箭頭:「這條推斷要成立,得先有一份對應的授權。完整登記里沒有。」
橡皮擦過工作板,黑色記號淡下去,卻留著一層灰。林雪遞來一張廢紙,讓他墊在板槽下面。她沒有替他擦,也沒把筆拿走,只等他自己把那條箭頭清乾淨。
「你不用替我爸保留這條。」她說。
「那就寫你知道的,不知道的空著。」
陸觀換了支筆,在原處寫下「完整登記未見對應授權」。這行字比原來的短,下面卻空出更大一塊地方。
林雪看了眼B頁編號:「那就改你能對上的部分。誰把它放進去,先別替記錄回答。」
「附件版本時間也有結果。」法務把批准調閱的項目目錄翻到標記處。
法務打開已獲批准的項目版本目錄。最初的商業許可文件接收日期,早於梅聞秋公開提出異議。另一個編號屬於後來補進文件包的簽名頁;關聯的數字圖像生成記錄落在周二,也就是梅聞秋受傷那天。
陸觀把出版方接收頁、批次更新表和圖像生成記錄分開放好,在工作紙上各畫一行。第一行記首次入包,第二行記後續整理與附件更新,第三行記圖像生成日期。先前連在一起的箭頭被他擦掉,三行之間空出一指寬。
林雪伸手壓住最上面的接收頁:「這份文件在她公開異議前就送到了出版方。」
「接收記錄是這樣寫的。」陸觀把批次表移到旁邊,「簽名頁屬於後續整理時加入的附件。記錄沒寫經手人,也沒寫加入依據。」
陸觀把「最初接收」和「後續附件更新」分寫在工作板兩端。原先夾在兩項中間的「授權成立」被他劃掉,旁邊改成「文件先後,不等於授權時間」。
陸觀在新的一行抄下「圖像生成:周二」,在旁邊註明「具體時分未顯示」。法務補充,這個日期來自項目目錄記錄,不能說明由誰操作,也不能當作簽名頁進入合同的準確時刻。
「等一下。」陸觀把工作紙往回拉,「我剛才把圖像生成和附件更新當成一件事了。」他在第三行旁補上「生成」,又回到第二行寫「入包」,兩處中間留了一段空白。
法務看過他的標記:「批次表能說明整理和附件更新的先後;圖像目錄給的是數字圖像生成日期。它們沒有精確到同一時刻的對應記錄。」
陸觀點頭:「周二隻能放在圖像那一欄,不能拿來填附件更新。」
林雪把批次表推回他面前:「那就別讓一條記錄替另一條說話。」
林雪把上午從舊筆記里抄下的頁碼遞給法務。
「這是我最初核對展覽材料時記的頁碼。」她說,「只作索引。讓協會按這個頁碼再查一次。」
便簽上只有頁碼和「公開展覽材料」幾個字。陸觀看向她:「你沒把它寫成商業授權。」
「我只記了自己看到的那頁。別替我往後添。」
法務接過便簽,照著批准範圍查了兩項索引,隨後點頭:「頁碼指向的是公開展覽材料,不是那份後加的授權頁。」
林雪把自己的頁碼記錄翻到背面,那裡抄著「限非商業歷史展出」。
「這是我當時看到的範圍。」她說,「它不能替後面的商業使用作同意,也不能單憑這一行證明後來沒有別的授權。」
陸觀在舊頁碼旁邊記下「展覽許可範圍」,又在新頁那一欄寫了「完整登記未見商業代理授權」。兩行隔開,來源也分別標清。
陸觀把兩條來源分開記進工作紙:舊頁寫的是展覽許可,完整登記核的是商業數字出版。林雪收回便簽:「我當初留它,是怕幾年後連自己看過哪一頁都記錯。你按索引去查就行,別順著我的字猜我爸當時想什麼。」
「我先前把兩件事連起來,是因為只知道本人沒親簽,代理授權還待核。」陸觀說,「現在這一項查完了,舊假設就不能替我解釋後面的頁。」
「我想問你父親一句。」陸觀說。
她把便簽夾回文件夾,安靜片刻:「我也想問。但他已經交了自己的工作簿,檔案里的話按記錄走。回家問他是家裡的事,不能替這份授權登記補答案。」
陸觀看著她:「那等協會把這部分歸檔?」
「等歸檔。我會問,但不會替他回答。」林雪把文件夾合上,「先把你能寫的寫完。」
陸觀擦掉「後補授權被換頁」,改成「商業合同先提交;版本記錄顯示簽名頁圖像後續加入」。他在「經手人」和「當時依據」兩欄都留了空白。林雪拿過他的筆,看見那兩格,順手把筆帽蓋上。
陸觀看了眼工作頁上那條去身份化的約見記錄。梅聞秋只同意轉交約見時間,沒有同意他直接追問受傷當天的經過。他把手機從桌上拿起,又放回去,沒有給她發消息。
「等警方按程序問她。」林雪說。
「我知道。」陸觀把這句話也記進待辦欄,「我們的記錄先交協會,受傷經過不由我們補。」
林雪瞥了眼他的待辦欄:「留這麼多空格,不怕最後什麼也查不到?」
「怕。」陸觀說,「所以才不能先替它填上。」
陸觀把工作板推回桌邊:「下一步查經手人和當時依據。『標作舊件』不是『誰偽造了它』,記錄還沒告訴我們這兩件事。」
獨立保管人收回去身份化回執,法務把版本記錄列進協會核查清單;具體帳號和銀行信息仍交合規人員處理。陸觀沒有再問封存材料,也沒有給梅聞秋發消息。她只許可轉交約見時間,受傷當天的經過仍該由警方詢問。
材料被法務收走後,陸觀還坐著沒動,手裡攥著筆。林雪把桌邊的溫水推給他:「先歇五分鐘,別把每一處空白都當成新線索。」
「我只是在記。」
「你筆帽都快捏裂了。」她伸手把筆從他指間抽走,放到自己手邊,「待查欄又不會跑,歇夠了再寫。」
陸觀看她一眼,沒把筆要回來,端起水喝了兩口。她把約見記錄放回他面前時,紙角已經被壓平。
他瞥了眼牆上的鐘:「五分鐘到了?」
「你剛坐下。」林雪把筆往自己身邊收,「先把水喝完再看。」
陸觀把新舊兩份記錄合攏,又翻回案發時間表。17:26進入檔案室,17:38離開,17:41發現梅聞秋倒地;另一張項目目錄只記著簽名頁圖像生成於周二,具體時分空白。
他下意識在兩頁之間畫了條線,筆尖剛落下就停住。林雪把約見記錄挪回原位:「別把同一天,寫成同一刻。」
陸觀劃掉那條線,在待查欄留下:「簽名頁圖像生成日與梅聞秋受傷同日;具體時間、經手人及當時依據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