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999,每人暴富一個億~
六月三號,上午九點剛過。
傅長寧從茶水間出來,手裡端著搪瓷杯。走廊里碰見技術科的小劉,嘴裡叼著半根油條,塑膠袋還掛在手指頭上,含含糊糊喊了句「傅哥」。
傅長寧嗯了一聲,沒停。
剛走到重案一組門口,內勤陳玥探出半個身子。
「傅組,指揮中心轉過來的。溪灣村出租屋,發現一具女屍。」
傅長寧把搪瓷杯擱在桌上,茶水晃出來一點,灑在桌面上。
「什麼時候的事。」
「四十分鐘前。派出所先到的,說現場不對勁,就沒動。」
傅長寧掃了一圈辦公室。
老周不在,估計上廁所去了。小馬趴在工位上翻卷宗,眼皮腫著,昨晚盯監控盯到凌晨三點,桌上還擱著半杯涼掉的速溶咖啡。
「小馬,走了。」
小馬抬頭,反應了兩秒,啪地合上卷宗,抓起車鑰匙。
傅長寧又喊了一嗓子:「老周!」
走廊盡頭傳來沖水聲,老周的聲音跟著出來:「聽見了聽見了,催命呢。」
三個人上了那輛開了六年的黑色帕薩特。小馬開車,老周坐副駕,傅長寧坐後排。
出市區往西,開了不到二十分鐘,拐進一條村道。路面坑坑窪窪,帕薩特顛得厲害。
老周抓著扶手罵:「這條路什麼時候修修,上回來就這樣,三年了一點沒變。」
小馬說:「上回是哪回。」
「前年,一個偷狗的案子,追到這邊來過。」
傅長寧沒搭話,低頭翻手機。陳玥發過來的信息很簡單:死者女性,二十多歲,租住在溪灣村一棟自建房的二樓。房東催租發現門鎖著,拿鑰匙打開後看見人躺在地上。
別的沒了。
到地方的時候不到十點。
溪灣村說是村,其實就是城區邊上一片自建房,三層四層的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兩輛車錯不開。
車停在一棟灰白色瓷磚貼面的四層樓前。門口拉了警戒線,兩個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守著,旁邊圍了十來個看熱鬧的,有個大媽手裡還拎著菜。
傅長寧掀開警戒線進去,派出所的老孫迎上來。
「傅組,二樓,最裡面那間。」
老孫臉色不太好看。幹這行二十年了,什麼場面沒見過,但臉色不好看就說明情況確實不太對。
樓道窄,水泥地面,牆上貼著褪色的福字。上到二樓,走廊盡頭那間的門開著,一股氣味飄出來。
傅長寧聞到了。
不光是屍臭。還有別的,空氣清新劑,很濃的那種,像是有人特意噴了很多。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民警,臉色發白,看樣子剛吐過。老周拍了拍他肩膀,說你先下去透透氣。
傅長寧戴上鞋套和手套,邁過門檻。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窗簾拉得很嚴實,日光燈開著,冷白的光打在屋子裡。床、衣櫃、一張摺疊桌、一把塑料凳。桌上擺著吃了一半的麻辣燙外賣盒,筷子插在裡面,湯已經幹了,上面浮著一層凝固的油。
地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
臉朝下,趴著,胳膊壓在身下。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吊帶裙,裙擺散開,襯得兩條腿很白。腳上沒穿鞋,光著腳。
屋內沒有明顯的翻動痕跡。手機還在床頭柜上充著電,亮著屏,上面十幾個未接來電,備註寫著「媽」。
傅長寧蹲下來,離屍體大概半米遠。
他注意到死者的左手指甲縫裡有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凝固了的血。但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血跡。脖子後方有一道橫向的勒痕,顏色發紫,已經和周圍的皮膚顏色不一樣了。
不是上吊。這是勒的。
他又看了看門鎖。老式圓球鎖,外面有鑰匙孔,裡面是旋鈕。旋鈕上很乾淨,沒什麼痕跡。門的合頁沒損壞,門框也沒有撬痕。
「老周。」
老周正在看窗戶,窗戶是從裡面扣上的。他走過來。
傅長寧指了指門鎖:「房東說開門之前門是鎖著的?」
老孫在門口接了話:「對,房東老劉說的,拿鑰匙捅了半天才開,裡面的保險擰上了。」
小馬在旁邊嘀咕了一句:「密室?」
傅長寧沒吭聲,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門的下沿。門和地面之間有一道縫,大概能塞進去一根手指。
這時候法醫秦莉到了。
秦莉拎著勘查箱進門,嘴裡還嚼著口香糖。她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把箱子擱在地上,說了句:「什麼味道,噴了一整瓶吧。」
她蹲到屍體旁邊,先沒動手,看了一圈。然後輕輕抬起死者的下巴,看了看頸部的勒痕。又檢查了屍斑的分布。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
秦莉站起來,把手套摘了一隻,看著傅長寧。
「不是自殺。」
她頓了頓。
「勒死的。而且死後被人翻過身。屍斑的位置不對。」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知了在叫。
秦莉又說了一句:「這條裙子,不像是她的。」
傅長寧沒接話。
他盯著那條紅裙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掃了一眼桌上的麻辣燙外賣盒。
筷子插在碗裡,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