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莉說完那句話,房間裡沒人接茬。
傅長寧又看了那條紅裙一眼。
吊帶裙,料子一般,像是地攤貨,但顏色扎眼,紅得很正。穿在死者身上,裙擺散開,鋪在地上。
老周湊過來,蹲下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甲。
「指甲縫裡這個,像是抓撓過什麼東西。」
秦莉也蹲回去,掰開死者的手指仔細看了兩秒。
「是血。不是她自己的,就是別人的。回頭送檢。」
她說完站起來,摘了另一隻手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老周瞥了她一眼,說秦法醫你手機殼上那個貓挺胖的。
秦莉說那是我家貓,十四斤。
老周說十四斤都快趕上狗了。
秦莉沒理他,跟傅長寧說了句「回去等初步報告」,拎著箱子走了。
傅長寧站起來,膝蓋有點酸。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走到衣櫃前,打開看了一眼。
柜子裡衣服不多。幾件T恤,兩條牛仔褲,一件外套,都是些普通款式。最裡面掛著一件白襯衫,領口有點發黃,但洗得很乾淨。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
傅長寧關上櫃門,又看了一眼床。被子沒疊,掀開一角,枕頭只有一個,另一個不知道去哪兒了。
小馬在門口喊了一聲:「傅組,房東在樓下,要不要問兩句?」
「讓他上來。」
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劉,頭頂有點禿,穿著一件洗得變形的polo衫。上樓的時候一直在搓手,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熱的。
「劉師傅,你什麼時候發現她的?」
房東站在門口,眼睛不敢往屋裡看。
「今天早上。她這個月房租拖了十幾天了,我打她電話也不接。我就過來看看,敲門沒人應,拿鑰匙開也擰不動,裡面反鎖了。我就覺得不對勁。」
「反鎖了?」
「對,裡面那個小鈕,擰上的那種。我捅了半天才開。」
「開了之後呢?」
「就看到她躺在地上,我嚇壞了,沒敢進去,直接報的警。」
「她在這裡住多久了?」
「半年多吧,今年過完年搬來的。」
傅長寧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叫什麼名字?」
「方婉。姓方,婉約的婉。」
「多大?」
「好像是二十六。合同上寫的,我記不太清了,得回去翻翻。」
「幹什麼工作的?」
房東想了想,說不太清楚,好像是在什麼商場上班,賣化妝品還是什麼的。又說這姑娘平時挺安靜的,不怎麼跟人打交道,早出晚歸的,跟鄰居也不來往。
傅長寧又問:「她一個人住?」
「對,一個人。」
「有沒有見過什麼人來過?」
房東搖搖頭,說沒注意。他平時不住這邊,這棟樓里好幾間都租出去了,他一個月才過來收一次租。
老周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死者的手機。
「手機有密碼,打不開。得拿回去讓技術科弄。」
傅長寧接過證物袋,隔著塑膠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那串未接來電的通知,備註「媽」,一共十七個,從昨晚十一點多開始,一直打到今天早上五點。
「她家裡人聯繫不上她,急了。」傅長寧把證物袋遞給小馬。
小馬接過去,說要不要先打個電話回去。
「先別打。等身份確認了再說。」
技術科的人上來了,開始做現場採證。傅長寧讓他們重點采一下門鎖、窗戶扣、床頭柜上的充電器和那個麻辣燙外賣盒。
秦莉走之前提了一句,死者的胃內容物可以判斷死亡時間,外賣盒裡的東西如果對得上,就能縮小時間範圍。
傅長寧覺得有道理。
下樓的時候,小馬忽然問了一句:「傅組,那條紅裙子,秦法醫為什麼說不像是她的?」
傅長寧沒回頭。
「衣櫃裡那些衣服你都看見了。」
小馬想了想,說看見了,都是些素的,白的灰的黑的。
小馬哦了一聲。
回到局裡已經快十二點了。陳玥訂了盒飯,青椒肉絲和西紅柿炒蛋。老周一邊扒飯一邊抱怨,說這個青椒肉絲里全是青椒,肉絲加起來不夠一筷子夾的。
陳玥說十塊錢的盒飯你還想怎樣,要不再給你單點個肘子?
老周說行啊。
陳玥說你想得美。
傅長寧沒怎麼吃。他坐在辦公桌前,把現場的照片一張一張翻出來看。
那個麻辣燙外賣盒,筷子豎著插在碗裡。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技術科,說外賣盒上應該能提取到指紋,順便查一下是哪個店的。
掛了電話,小馬端著一杯咖啡過來放在他桌上。速溶的,又放多了糖,聞著就齁。
「傅組,你說那筷子插在碗裡,是不是有點奇怪。」
傅長寧看了他一眼。
「你說說看。」
「一般人吃一半放下了,筷子要麼擱在碗上,要麼放旁邊,不會特意插在碗裡。插在碗裡有點像……」
小馬頓了一下。
「像上香。」
老周從旁邊探過頭來:「你還知道上香?」
小馬說我家過年供祖宗就這樣,筷子插飯里。
傅長寧沒說話。他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筷子豎著插在碗裡,麵條和菜葉子糊在一起,紅色的湯底,已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