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溪灣村回來,傅長寧把車停進局裡院子,熄了火沒急著下車。
老周問怎麼了。
傅長寧說沒事,想點事情。
其實也沒想什麼,就是腦子裡把時間線又過了一遍。八點五十外賣送到,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人死了。中間這一個多小時,死者在家幹什麼,有沒有人來找她,這些都得查。
進了辦公室,小馬正抱著座機打電話,看見傅長寧進來,捂著話筒說了句「王姐聯繫上了」。
傅長寧示意他繼續。
小馬又對著電話嗯嗯了兩聲,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掛了。
「王姐是方婉的同事,在萬達那個化妝品專柜上班,她是櫃長。她說方婉平時挺老實的,不怎麼說話,跟同事處得還行,沒聽說跟誰有矛盾。」
「她知不知道方婉有沒有男朋友?」
「她說不太清楚,方婉從來不聊這些。但是有一次她們櫃組聚餐,方婉接了個電話,出去說了很久,回來臉色不太好。王姐順嘴問了一句是誰,方婉說是朋友。」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兩個月前。」
老周在旁邊接了杯水,喝了一口,說這個朋友可以查查。
傅長寧讓小馬把方婉手機里那個沒備註的號碼調出來。技術科已經把通話記錄導成了表格,打在一張A4紙上。那個號碼在最近一周出現了三次,每次通話時間都不長,兩三分鐘。
「撥過去。」
小馬用座機撥了那個號碼,開了免提。
響了五聲,沒人接。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等下再打。」
傅長寧走到白板前,把目前知道的信息往上寫。
死者方婉,二十六歲,化妝品專櫃銷售。租住在溪灣村自建房二樓。六月一號晚上八點五十收到外賣麻辣燙,十點到十二點之間被勒死。死後被人換上一條紅裙,現場被布置成密室。
財物沒有丟失,手機和錢包都在。入室搶劫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兇手認識方婉,或者說至少知道她住在哪裡。勒死她之前或者之後,特意給她換了一條紅裙子。這個行為是什麼意思,傅長寧還沒想明白。
老周湊過來,看著白板說:「會不會是情殺?」
「有可能。但先別急著定性。」
小馬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這回通了。
對面是個男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小馬亮明身份,說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想找你了解點情況。對方沉默了大概兩三秒,說你們是不是打錯了。
小馬說你是不是認識方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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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又沉默了。這回時間長一點。
「認識。」
「你們什麼關係。」
「朋友。」
「什麼朋友。」
「就是朋友。怎麼了,她出什麼事了?」
小馬看了傅長寧一眼。傅長寧搖了搖頭,示意先不說。
「你最近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對方想了想,說大概是上個月,具體哪天記不清了,一起吃了頓飯。
「六月一號?那得讓我想想。」
電話那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像是在找什麼。過了大概半分鐘,男人說那天晚上他在家,一個人,沒出去。
「誰能證明?」
「我一個人住,沒人證明。」
他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了,問到底出什麼事了。小馬說我們有些情況需要當面跟你核實,你方便來一趟嗎。
對方猶豫了一下,說明天吧,今天下午有事。
小馬說了個時間和地址,對方嗯了一聲就掛了。
老周在旁邊聽完整個過程,說了句這人不太對勁。
傅長寧問他覺得哪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那個說話的節奏,太慢了,像是每句話都在想。」
傅長寧沒評價,讓小馬查一下這個號碼的實名信息。過了一會兒小馬說查到了,機主叫高軍,三十一歲,本地人,住在市區一個老舊小區,有過一次治安處罰記錄,是前年的,因為打架。
「打架?」
「卷宗上說是在KTV跟人起了衝突,動了手,對方輕微傷,賠了錢私了了。」
傅長寧記下了。
下午兩點多,傅長寧讓老周和小馬去一趟方婉上班的商場,找她的同事再詳細聊聊。他自己留在辦公室,把方婉手機里的微信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一半,陳玥端著杯咖啡進來,說傅組你今天中午又沒吃。
傅長寧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吃了,早上那個豆漿。
陳玥說那叫早飯,現在兩點多了。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說樓下新開那個店也賣三明治,給你帶了一個。傅長寧看了一眼,拿起來咬了一口,繼續翻手機。
方婉的微信聊天記錄很乾淨。和同事的聊天基本是工作上的事情,和大學同學的聊天是偶爾的問候和閒聊,沒有什麼異常。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最近三天一條都沒發。
但有一條消息引起了傅長寧的注意。
是一個群聊,群名叫「溪灣村租戶群」,裡面有三十多個人。方婉在裡面基本不說話,但六月一號晚上九點十二分,她發過一條消息。
內容是:「有人敲門嗎?剛才誰敲我門?」
下面有人回了個表情包,說不是我。
還有人開玩笑說大晚上的別嚇人。
方婉沒再回復。
傅長寧把這條消息截了個圖,發給老周。
過了兩分鐘老周回了一條語音,商場背景音很吵,他說:「傅組,這邊問到個情況。方婉上個月跟櫃組一個新來的小姑娘說過,說她最近覺得有人跟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