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寧把那條微信群消息看了三遍。
六月一號晚上九點十二分，方婉在「溪灣村租戶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問有人敲門嗎，剛才誰敲我門。
群里三十多個人，有人回了個表情包，有人說了句別嚇人，然後就沒人當真了。
九點十二分。外賣是八點五十送到的，方婉取進去吃了，然後九點十二分有人敲門。
她問了一句，沒人認。
傅長寧拿起座機撥了老周的號碼，響了兩聲掛了，發了條消息過去：回來再說。
他把方婉的手機翻到通話記錄那頁，重新看了一遍六月一號晚上的時間線。
八點四十下單外賣，八點五十送到，九點十二發微信問敲門的事。
然後呢，然後手機就沒有任何主動操作了，直到十一點多她媽開始打電話，一直打到第二天早上。
也就是說，九點十二分到十點之間，方婉可能還活著。十點之後，人沒了。
老周和小馬從商場回來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五點了。老周一進門就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扔，癱在椅子上。
「問了一圈，方婉在商場人緣還行，不惹事，不嚼舌根。有個跟她同櫃組的小姑娘說，方婉上個月確實跟她提過一嘴，說下班回去的路上老覺得有人跟著。」
「具體怎麼說的？」
「那姑娘說有天中午吃飯，方婉突然問她，有沒有覺得最近有人老在商場外面轉。姑娘說沒注意。方婉就說算了，可能是自己多心了。」老周翻了翻記錄本，「我問她方婉有沒有說是什麼樣的人，她說方婉沒細說，就說是個男的，戴個帽子。」
「戴帽子。」
「對，就說了這麼多。」
小馬在旁邊接話：「還有件事。方婉那個櫃組上個月丟過一瓶香水，後來查監控是個女的偷的，跟方婉沒關係。但商場保安來處理的時候，方婉特別緊張，一直在旁邊站著，手都在抖。櫃長王姐說當時覺得她反應有點過，但也沒多想。」
傅長寧把這兩件事放在腦子裡轉了轉。一個人如果覺得被跟蹤，可能會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敏感。保安來查偷東西的事，她緊張，不一定是因為跟偷東西有關，可能只是害怕被人注意到。
「高軍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小馬說高軍的身份信息已經調出來了，住址和電話都有。約了明天上午來局裡。他又補了一句，說查高軍的通話記錄的時候發現，他跟方婉聯繫的那個號碼，六月一號晚上九點多有過一次通話記錄，大概半分鐘。
「九點多？」
「對，九點零八分。」
傅長寧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時間線。九點零八分通話，九點十二分發微信問敲門的事。
時間對得上。
方婉接完高軍的電話，過了四分鐘，有人在門外敲了門。她不知道是誰，在群里問了一句。
那這個敲門的人，跟高軍有沒有關係。
傅長寧在「高軍」兩個字旁邊寫上了「九點零八分通話」和「前年打架」，然後畫了個問號。
「明天高軍來了先別急，慢慢問。打架那個事也問清楚，前年在哪個KTV，跟誰打的，什麼原因。」
小馬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晚上七點多，傅長寧讓老周先回去了。小馬還在工位上翻高軍的那份治安處罰卷宗複印件，看得眉頭皺著。
傅長寧走過去看了一眼。
「有什麼問題？」
小馬指著卷宗上的幾行字：「那次打架，高軍把對方的鼻樑骨打斷了。但是處理結果是調解，賠了八千塊，對方沒追究。我當時覺得這就是個普通的酒後衝突，但剛才我又看了下口供，高軍說他跟對方不認識，就是KTV走廊里撞了一下，然後就打起來了。」
「撞一下就打斷鼻樑骨？」
「對，我也覺得不太對。一般人撞一下，推兩下嘴兩句就完了，不會上來就往臉上招呼。」
傅長寧沒說話。
小馬說得對，一個撞一下就打斷人家鼻樑骨的人，脾氣不會太好。
但是方婉的通話記錄顯示，她跟高軍聯繫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兩三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是男女朋友，這個通話頻率和時間不太像。如果不是，那他們是什麼關係。
傅長寧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把方婉手機里的照片翻出來看。
技術科把相冊里的照片都導出來了，一共兩百多張。大部分是自拍，還有一些風景照和吃飯的照片。方婉長得不算漂亮，但看著挺舒服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傅長寧一張一張往後翻。
翻到四月份的照片的時候，他停下了。
那是一張在家裡拍的。方婉坐在床邊，穿著那件白襯衫，對著鏡子拍的。背景里能看到衣櫃的一角，還有半扇窗戶。
照片拍得很普通，沒什麼特別的。
但是傅長寧注意到一個細節。
照片的右下角，鏡子的邊緣，反射出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瓶空氣清新劑。粉色的瓶子，跟現場那個噴了一屋子的，是同一個牌子。
傅長寧把照片放大，盯著那個粉色瓶子看了幾秒。
空氣清新劑是方婉自己的。不是兇手帶來的。
兇手進屋之後，用方婉自己的空氣清新劑噴了一屋子。
這個行為，跟換紅裙子一樣，讓人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