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高軍沒來。
小馬等到十點,打了兩個電話,都沒人接。第三個終於接了,高軍說路上堵車,快了。語氣聽著不太耐煩。
老周在旁邊哼了一聲,說堵什麼車,從他那小區到這兒騎車也就二十分鐘,他堵什麼。
又等了半小時,高軍到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旁邊跟著個女的,四十歲左右,說是他姐。
高軍本人看著比實際年齡顯老,瘦長臉,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工裝外套,進了門也不坐,就站在門口。
傅長寧讓他坐。
他姐在旁邊拽了他一下,他才拉開椅子坐下。
小馬把記錄本翻開,問了第一個問題,你跟方婉什麼關係。
高軍說朋友。
什麼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怎麼認識的。
他想了半天,說在一個朋友的飯局上認識的,大概半年前。
小馬接著問,六月一號晚上九點多,你給方婉打過一個電話,說了什麼。
高軍愣了一下,說沒什麼,就是問她吃了嗎。
小馬說就這個。
高軍說就這個。
老周在旁邊沒忍住,插了一句,你專門打電話問人家吃了沒?
高軍他姐這時候開口了,說我們家高軍人老實,不會說話,但他跟那個姑娘真沒什麼,就是偶爾聯繫一下。她說話的語氣挺著急的,像是在替高軍擋什麼東西。
傅長寧沒理會她,直接問高軍,方婉有沒有跟你說過她覺得有人跟蹤她。
高軍抬起頭看了傅長寧一眼,又低下去了。
說了。她說覺得有人跟著她,我就讓她別疑神疑鬼的。
傅長寧盯著他,等了兩秒。
還有呢。
沒了。
你前年打架那個事,怎麼回事。
高軍他姐又插話,說那個事早就處理完了,跟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
傅長寧沒看她,還是看著高軍。高軍抿了抿嘴,說就是喝多了,跟人撞了一下,動了手。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態度很硬,但眼神飄,不太敢看人。傅長寧沒再追問打架的事,讓小馬把問詢記錄列印出來讓高軍簽字。高軍簽了,站起來就走。他姐跟在後面,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傅長寧一眼,什麼都沒說,走了。
門關上之後,老周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摔。
這人嘴裡沒一句實話。
小馬說要不要調他六月一號晚上的手機定位。
傅長寧點頭,讓小馬去辦。然後又給秦莉打了個電話,問那條紅裙有沒有新的進展。
秦莉說纖維分析做完了,沒找到什麼特別的。
但她補了一句,說死者後背的棉纖維確認了,就是來自柜子里那件白襯衫。
白襯衫上有死者的汗漬和皮膚殘留,確定她當天穿的就是那件。
襯衫上還有幾根頭髮,長度和顏色跟死者的對不上。
黑色的,大概十五厘米長。
傅長寧問,裙子上有頭髮嗎。
秦莉說沒有,裙子上乾乾淨淨的,連灰塵都很少,像是新買的一樣。
掛了電話,傅長寧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
方婉當天穿著白襯衫,被人勒死之後脫掉了,換上了紅裙子。兇手把白襯衫疊好放回衣櫃裡,然後把紅裙子穿在屍體身上。這個人不怕在現場多待,甚至還有心思整理衣服。
這不是衝動殺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正常。
下午小馬把高軍六月一號晚上的手機定位調出來了。定位顯示,當天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高軍的手機信號一直在溪灣村附近的基站範圍內。十一點之後,信號移動到了他住的小區。
也就是說,六月一號晚上,高軍就在溪灣村。他不承認,說在家。他在撒謊。
老周說,現在至少有兩個疑點。高軍當晚在場,還有他前年打架那個事,下手太狠,不像第一次。
傅長寧讓他們再查高軍的底。不光查治安記錄,往前翻,看他有沒有別的案底,換個地方查,查他老家的。
小馬點頭,立刻開始打電話。
快下班的時候,技術科那邊傳過來一個消息。
方婉手機里的那個微信群,就是「溪灣村租戶群」,技術科恢復了群里的幾條已刪除消息。
六月一號晚上九點十三分,也就是方婉發「有人敲門」之後的一分鐘,有一條消息被發出來,然後馬上被撤回了。
撤回的人是群里的一個租戶,微信名叫「老陳」。
撤回的內容是:「可能是我,剛才走錯樓層了。」
走錯樓層。
方婉住二樓,走錯樓層的人怎麼會敲她的門。
傅長寧讓小馬查這個老陳。過了一會兒小馬過來說,老陳真名叫陳德福,四十七歲,也租在溪灣村那棟自建房,住在四樓。
傅長寧站起來,把搪瓷杯里的涼茶一口喝完。
走吧,去會會這個走錯樓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