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拐角的血不是方婉的。
這個信息在傅長寧腦子裡轉了一整個上午。
秦莉那邊還在做DNA比對,結果最快也要到下午才能出來。
但血型不匹配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那天晚上在樓道里留下血跡的,另有其人。
方婉的血型是O型。樓梯拐角那幾滴血是A型。
兇手在殺人之後經過樓梯拐角,往樓上走,一路上滴了幾滴血。
要麼是他自己受了傷,要麼是他身上沾了什麼帶血的東西。
如果是他自己受了傷,那就是在跟方婉搏鬥的時候被劃的。
方婉右手掌心有一道很淺的刀傷,秦莉推斷是抵抗時留下的。
在抵抗的過程中她手裡的刀有沒有劃到兇手,誰也不知道。
傅長寧把老周和小馬叫過來,把目前的情況捋了一遍。
保溫杯底部的血跡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是人血,血型O型,跟方婉的一致。
DNA比對還在做,但這個結果基本上可以確定保溫杯就是擊打方婉頭部的兇器。
上面除了血跡還提取到了兩組指紋,一組是方婉的,另一組比較模糊,在杯子底部邊緣的位置,目前還沒有比對出來。
樓梯拐角的血跡是A型,不是方婉的。
這個血跡極大概率是兇手留下的。
膠帶殘膠的成分分析出來了,就是普通的透明膠帶,寬度大概兩厘米,任何文具店都能買到。
背包帶子這件事,秦莉那邊對比完了勒痕的壓紋,確認跟市面上常見的帆布背包帶子紋路一致,寬度零點八厘米,材質是化纖混紡。
老周說既然血型出來了,那就好辦了。高軍和陳德福,把他們的血型調出來一對比就知道了。傅長寧說高軍的血型檔案里應該有,前年打架被處理的時候做過體檢。陳德福三年前偷窺被拘的時候也應該有體檢記錄。小馬已經去調了。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小馬拿著兩張列印出來的表格回來了,表情有點複雜。
101看書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全手打無錯站
高軍的血型是A型。陳德福的血型也是A型。
老周罵了一句。
兩個人都是A型,這條線索等於沒幫上忙。小馬把表格放在桌上,說還有一件事。技術科把方婉手機里那個租戶群的成員信息拉出來了,三十二個人,住在哪間房全部標註清楚了。其中住在三樓和四樓的男性租戶一共四個,有一個叫孫國棟的,住三樓靠西那間,四十二歲,在附近的工地上幹活,有過盜竊前科。
傅長寧抬起頭說有前科?小馬說有,五年前在鄰市工地偷電纜,判了一年半,緩刑兩年。去年剛搬到溪灣村。傅長寧在紙上記下這個名字。
老周問要不要把這個孫國棟也納入調查。傅長寧說先不急,把血型的事理清楚再說。高軍和陳德福都是A型,樓梯拐角的血也是A型,兩個人的嫌疑都沒有排除,那就兩邊一起推進。
他讓老周去查高軍六月一號晚上的行蹤能不能找到其他證據,小馬去調陳德福那十八分鐘的完整軌跡,村口小賣部的監控、溪灣村沿街店鋪的監控,能調到的全調。
老周和小馬各自去忙之後傅長寧拿起座機打給秦莉,問她保溫杯上那組模糊的指紋能不能做還原處理。
秦莉說技術科正在弄,但那組指紋位置不好,在杯子底部邊緣,拿杯子的時候指尖剛好搭在那個位置。
指紋本身不完整,只有半截,紋路也有重疊,不太好比對。
「盡力就行。」傅長寧掛了電話。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陳玥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兩袋東西,說樓下新開的那家奶茶店買一送一,給你們帶了幾杯。
老周接過去看了一眼說你給我買的什麼玩意兒,上面寫的「芝芝莓莓」,聽著就不像給大老爺們喝的。
陳玥說愛喝不喝,人家店員推薦的。老周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說還行,就是太甜了。小馬在旁邊笑,說老周嘴上嫌棄身體很誠實。
傅長寧也拿了一杯,是杯檸檬茶。他喝了一口,酸的,但確實提神。
正喝著陳玥忽然說了句:「傅組,你們那個案子是不是還有嫌疑人沒查完?」傅長寧問怎麼了。陳玥說剛才去奶茶店的時候碰見技術科的小劉,小劉說你們讓調溪灣村沿街監控,他正在導數據,說是量挺大的,整條街十幾個攝像頭,一晚上就是幾十個小時的畫面。
傅長寧說對,讓小劉優先處理村口小賣部和自建房樓門正對的幾個攝像頭,其他的可以往後放。
下午四點半秦莉打來電話,說保溫杯底部那組模糊指紋做了增強處理之後能夠提取到幾個特徵點了。雖然不能做完整比對,但可以排除一些人。她拿這組特徵點跟方婉的指紋做了對比,確認不是方婉的。跟高軍的指紋檔案做了初步對比,也不匹配。
傅長寧沉默了一下。不是高軍的。那還有陳德福的。秦莉說正在比,等會兒回話。
掛了電話老周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筆錄。
他去了高軍住的小區,調了小區門口的監控。
監控顯示六月一號晚上十一點四十分高軍回到小區,一個人走路,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甩著,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但是老周注意到一個細節,高軍進小區的時候換了一件上衣。
他離開溪灣村的時候穿的是深色短袖,但回到小區的時候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T恤,圖案不一樣。
傅長寧皺眉。大半夜的,從溪灣村出來,中途換了件衣服。舊衣服呢?扔了?還是帶回家洗了?
老周說已經讓技術科的人去高軍家裡了,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件深色短袖,或者洗衣機里有沒有殘留的血跡。但他估計希望不大,這都過去好幾天了,真要洗早就洗了。
傅長寧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高軍換了衣服,說明他身上可能沾了什麼東西。如果樓梯拐角的血是他的,那他換衣服就是為了掩蓋血跡。但如果指紋不是他的,為什麼血跡會是他的?
他停下來。除非保溫杯上的指紋和樓梯拐角的血跡,分別屬於兩個人。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收不回去了。如果搏鬥的時候有兩個人先後進了方婉的房間呢?那這個案子就不止一個兇手。
他把這個想法跟老周說了。
老周想了想說確實,高軍自己都承認十點多進了房間,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他離開的時候方婉還活著,那之後又有第二個人進去,那個人的指紋留在保溫杯上,高軍的血滴在樓梯拐角。
但高軍為什麼上樓?
他去樓上找誰?
傅長寧轉向小馬,讓他查一下高軍和陳德福之間有沒有聯繫。通話記錄、微信、任何交集,哪怕是間接的。小馬說好,立刻去調。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老周把空奶茶杯扔進垃圾桶,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說這個案子越查越繞,一個出租屋裡三十二個租戶,兩個男的都是A型血,一個有前科的還沒查,現在又冒出第二個人的指紋。
傅長寧端著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茶涼了,有點苦。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還亮著,但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