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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駭人的冰櫃

2026-09-19 10:35:52 作者: 拔絲蛋糕地瓜

  沈建民的供述筆錄簽完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傅長寧從審訊室出來,在走廊里站了兩分鐘。

  老周靠在對面牆上,打火機在手裡轉了半天也沒點菸,拘留所里禁菸。

  小馬從隔壁觀察室出來,手裡拿著記錄本,眼睛紅紅的,剛才在裡面盯著單向玻璃看了全程。

  「去肉聯廠家屬樓。」傅長寧把外套拉鏈拉上,「現在。」

  帕薩特開出拘留所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雪又下起來了。

  不是雪花,是那種細密的雪粒子,打在擋風玻璃上沙沙響。

  雨刷來回掃,掃不乾淨,玻璃上總蒙著一層霧氣。

  老周把暖風開到最大,車裡慢慢熱起來,但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到家屬樓的時候快十點了。

  

  紅磚樓在雪夜裡看起來比白天更舊,樓道里亮著兩盞燈,光線昏黃。

  沈建民家在二樓,門口還貼著上次走的時候拉的封條。

  老周撕開封條,傅長寧推開門,日光燈亮起來,屋裡跟上次來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沙發上的衣服還是那幾件,茶几上的白酒瓶還是半瓶,書架上的醫學書還是那些。

  一切都停留在沈建民被帶走的那一刻。

  那台白色冰櫃還靠在書架旁邊,表面擦得乾乾淨淨,插頭還插著,壓縮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傅長寧走到冰櫃前面,掀開蓋子。

  冷氣湧出來,跟上次一樣,上面幾層還是那些東西。

  塑膠袋分裝的豬肉、豬蹄、凍餃子、花椒和八角。

  碼得整整齊齊,一塊挨著一塊。

  他把上面幾層的東西一袋一袋往外拿,遞給老周,老周接過去放在茶几上。

  袋子外面凝了一層霜,拿在手裡又冷又滑。

  拿到第三層的時候,傅長寧的手停住了。

  最下面一層鋪著一張錫紙。

  錫紙下面蓋著東西,包得嚴嚴實實。

  他把錫紙掀開一角,看到裡面的東西之後,手停了幾秒,然後輕輕把錫紙蓋回去。

  「老周,讓小馬通知秦莉,帶勘查箱過來。現在。」

  老周沒問為什麼,轉身出去打電話。

  秦莉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頭髮上落了一層雪粒子,手裡拎著勘查箱,進門就問東西在哪裡。

  傅長寧指了指冰櫃。

  秦莉走過去,掀開錫紙看了一眼,然後閉上眼睛停了兩秒,再睜開的時候,表情已經恢復了法醫的專業鎮定。

  「他縫過。」

  冰櫃最底層,錫紙下面,包著的東西被秦莉一件一件取出來,放在鋪了無菌布的茶几上。

  每一件都用保鮮膜裹著,裹得很仔細,保鮮膜外面還貼了標籤。

  標籤上寫的是日期。

  「這個是十一月二十七號。」秦莉指著其中一個標籤,日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右前臂」。字跡很小,一筆一划的,跟沈建民在門衛登記簿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這個是十二月三號。」另一個標籤上寫著「左鎖骨下」。

  老周轉過身去,走到窗戶前面,背對著屋裡,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又放回去。

  打火機磕在窗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小馬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手裡的記錄本攥得封面起了皺。

  秦莉繼續拍照、編號、採樣,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慢。

  保鮮膜一層一層拆開,裡面的東西保存得很好,冰櫃的溫度夠低,組織沒有腐敗。

  縫合的痕跡很清楚,用的是可吸收縫合線,針腳細密,間距均勻,每一針的長度都差不多。

  「這個縫合手法。」秦莉停下手裡的鑷子,抬頭看著傅長寧,「跟趙琳工具箱裡那捲可吸收線是同一個品牌。針距和打結方式,跟外科教材上的標準縫合法完全一致。這個人在部隊裡學的東西,一點都沒忘。」

  傅長寧讓她把縫合線的品牌和批號記錄下來,跟趙琳公寓裡搜到的縫合線做比對。


  秦莉繼續拆最後一包的時候,從保鮮膜里掉出來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輕飄飄地落在茶几上。

  她拿鑷子夾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是一片花椒殼。




  「跟現場袋子裡的花椒一模一樣。」秦莉把花椒殼裝進證物袋。

  傅長寧看著那個證物袋,沉默了幾秒。

  沈建民說他把好看的部分留下來了,用手術刀切的,縫合也是他縫的。

  他說他知道早晚會被人找到。

  但他把錫紙包得那麼仔細,標籤寫得那麼工整,保鮮膜裹了一層又一層。

  他沒有把這些東西扔掉,也沒有銷毀。他在保存。

  秦莉收拾完現場,把冰櫃裡取出的所有證物裝箱封好。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傅組,分割車間的排水管,我采了十七個樣本點。聯苯胺全部陽性。那個水槽里流過的血,絕對不止兩個人。」

  傅長寧站在冰櫃前面,看著那台還在嗡嗡作響的白色機器。冰櫃蓋子開著,冷氣從裡面溢出來,在日光燈下泛著白霧。他說等這邊收完,明天一早,重新勘查分割車間,把排水管拆了,把下水道也挖開。

  秦莉點了點頭,拎著勘查箱下了樓。

  傅長寧在冰櫃前面站了一會兒。老周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說走吧,這裡交給技術科。傅長寧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出樓道的時候,雪還在下。老周把菸頭扔在雪地里,用腳踩滅了。

  小馬把證物箱搬上車後備箱,關上後備箱蓋子的時候力氣用大了,嘭地一聲,整個車都晃了一下。老周說輕點,那是公家的車。小馬沒說話,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傅長寧坐在後排,車窗上結了一層冰花,外面的路燈和樓房都被冰花折射成模糊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反覆轉著沈建民最後那句話,還有秦莉說的那句話。

  十七個樣本點,全部陽性,水槽里流過的血不止兩個人。

  如果不止兩個,還有誰。

  沈建民有沒有漏掉別的受害者,有沒有更多她們被藏在別的地方,冰櫃最底層只放了兩個,但操作台下那大片大片的螢光,還有那個被移走的冷櫃留下的直角痕跡,那個空間曾經裝過什麼。

  他拿出手機,打給陳玥。

  「明天一早,調全市過去兩年所有女性失蹤未破案件的卷宗。不管哪個區的,全部調出來。通知各分局,有懸著的失蹤案,馬上把資料報上來。」

  陳玥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說好,語氣比平時低了幾分。

  傅長寧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帕薩特在雪夜裡慢慢駛出家屬樓院子,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車燈打在前面的路上,路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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