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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留下了最好看的部分

2026-09-19 10:35:48 作者: 拔絲蛋糕地瓜

  沈建民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傅長寧已經把分割車間採樣的報告、工具箱的照片、值班表的複印件一字排開放在桌上。

  老周站在牆角,打火機在指間轉著,節奏比平時快。

  沈建民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又開始敲。一下,兩下,三下,跟秒針一樣均勻。

  「你在分割車間幹了十幾年。」傅長寧的語氣很平,「操作台下面的地面,魯米諾測試全是陽性反應。水槽、排水管里也都是人血。」

  沈建民沒說話。手指敲膝蓋的節奏沒變。

  「你們車間每天處理的是豬肉。豬血也會有螢光反應。」傅長寧把聯苯胺測試報告翻開,「但這個不是豬血。聯苯胺測試只對人血和靈長類動物血起反應。你比我清楚。」

  沈建民的手指停了一拍,然後又繼續敲。

  「水槽排水管里提取到的組織殘留,不是豬肉。」傅長寧把報告往前推了推,「是人的脂肪和結締組織。量很大,秦法醫說這不是一次兩次能留下的量。」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兒。牆角的排風扇嗡嗡轉著,聲音不大但很持續,像一隻蒼蠅卡在管道里。

  「我在車間裡切肉切了十幾年。」沈建民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還是一樣平穩,「手指割傷、手背劃傷,哪個工人沒流過血。水槽里的血是我和同事們的。組織殘留,我不清楚。可能是誰把死貓死狗扔在排水溝里了。」

  「死貓死狗。」老周重複了一遍。

  「廠里野貓多。冬天凍死的也有。」

  傅長寧沒有拆穿他,而是換了方向,問他工具箱裡的手術刀和縫合工具是哪裡來的,部隊帶回來的還是後來買的。

  沈建民說是部隊帶回來的,留著做個紀念,一直沒用過。

  傅長寧又問工具箱蓋上和刀柄上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如果有人用過,總會留下別人的。

  沈建民說本來就是他自己用,切割豬肉有時候也用手術刀,順手。

  「你切豬肉用什麼刀不行,非要用手術刀。」老周說。

  「手術刀鋒利。切口整齊,肉損耗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麼兩樣。

  傅長寧把工具箱的照片放在桌上,問他有沒有去過醫學院。

  沈建民說沒有。傅長寧又問有沒有在醫院實習過,有沒有在任何醫學機構進修過。

  沈建民說都沒有,在部隊學過基本的戰場救護,退伍之後就一直待在肉聯廠,從來沒跟醫院打過交道。

  「那你認識趙琳嗎。」

  「不認識。」

  「馬建國呢。」

  「不認識。」

  「你的工具箱裡有跟趙琳家裡同款的手術刀片和縫合線。趙琳是醫學院的學生,她在附屬醫院實習。她的同學和同事都說這些東西是醫院配發的。你怎麼會有跟醫院配發的一模一樣的東西。」

  

  沈建民沉默了幾秒。手指敲膝蓋的節奏忽然停了。

  「醫療用品耗材,全國就那麼幾個廠子生產。同款很正常。工具箱裡那些東西,我退伍的時候帶回來的,十幾年了,刀片上都有鏽了,你們可以查。」

  老周在牆角停止了轉打火機。這是一個可以驗證的細節。

  如果刀片的生產日期是十幾年前的,那確實跟趙琳無關。

  如果是近幾年產的,沈建民的謊言就不攻自破。

  傅長寧沒有追問工具箱的事。

  他拿出值班表,問沈建民十一月二十六號凌晨和十二月二號凌晨,你在車間值夜班,一個人,你有鑰匙,車間裡有水有電有刀有冰櫃,隔壁包裝車間晚上沒人,整棟樓就你一個。

  你說你出去買調料了,但買調料用不了四十分鐘。

  「我在老王家乾貨店坐了十幾分鐘。」沈建民說,「王老闆可以作證。我跟他認識好幾年了,每次去都聊會兒天。」

  「聊什麼。」

  「什麼都聊。花椒的行情,滷肉的配方,有時候也聊釣魚。」

  「十一月二十六號和十二月二號這兩次,你都跟他聊了什麼。」

  沈建民想了想,說記不清了。他去找老王,有時候確實是買調料,有時候就是半夜睡不著想找人聊聊天。他一個人住,家屬樓里沒人跟他說話,只有老王半夜開門。


  「你這兩次有沒有買花椒。」

  「買了。」

  「花椒在哪裡。」

  「用完了。滷肉用了。」

  傅長寧合上記錄本,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建民站了幾秒。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著沈建民。

  「沈建民。你的三輪車在拋屍時間點出現在拋屍地點附近。你家鋁鍋里有跟現場肉塊完全一致的調料成分。你車間操作台下面的地面全是人血,排水管里有人體脂肪和結締組織。你的工具箱裡有手術刀和縫合工具。你當過醫療兵,對人體解剖很熟悉。你在部隊裡學過怎麼用手術刀,怎麼縫合傷口。你分割豬肉的手法,跟兇手分屍的手法一模一樣。你有冰櫃,有刀具,有獨立的工作空間。你在兩次案發時間都值夜班,都有外出記錄。十一月二十六號你出去了,周小梅那天晚上失蹤。十二月二號你又出去了,趙琳那天晚上死亡。我讓你看趙琳的照片,你臉上的表情是裝的。你不是不認識她,你是從頭到尾都在撒謊。」

  沈建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懸在膝蓋上方,沒有落下去。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得老周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

  「我見過她。」沈建民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平穩。

  他說他確實見過趙琳,有一天晚上她在醫學院後門那條路上,他騎三輪車經過,她一個人在站台等車。

  他說他停下來問了她一句,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

  她說沒等到公交,他說他可以捎她一段。她猶豫了一下,上了他的三輪車。

  「你把她帶到哪裡去了。」傅長寧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

  沈建民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說他想帶她回去,她不願意,他急了,用手捂她的嘴。她掙扎得厲害,他掐了她的脖子,等他回過神來她已經不動了。

  「然後你把她帶到了分割車間。」

  沈建民閉上眼睛。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老周從牆角走出來,把筆錄放在沈建民面前讓他逐頁簽字按手印。沈建民簽了,手指蘸了印泥按在紙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特別認真的事。

  傅長寧讓他再說一遍,從第一次見到趙琳開始,每一個細節,全部說清楚。

  沈建民重新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他說趙琳之後,他又說了周小梅。

  他說周小梅是在超市門口碰到的,她下夜班,在路上走。

  他問她要不要搭車,她說不用。他跟著她走了一段,在巷子裡捂住了她的嘴。

  他說話的時候語調很平,沒有任何起伏。說完兩個名字之後,他補充了一句話,聲音忽然變輕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把好看的部分留下來了。」

  傅長寧的心沉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留下了最好看的部分。」沈建民說,眼睛看著桌面,瞳孔對不上焦,「手術刀切的,很整齊。縫合也是我縫的。我好久沒縫過了,手有點生了。但縫完之後看起來還不錯。」

  審訊室里安靜了大概有十秒鐘。老周的打火機掉在地上,啪地一聲,沒有人去撿。

  傅長寧問他把留下的部分放在哪裡了。沈建民說在冰櫃的最底層,用錫紙包著,上面蓋了豬肉。

  他說他知道早晚會被人找到,但他覺得在被人找到之前,她們應該被保存得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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