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城西勞務市場已經擠滿了人。
細雨中沒有打傘的民工們擠在屋檐下,穿著褪色的工裝,眼神麻木地望著來往的車輛。
陳言和趙大軍的出現讓人群出現一陣騷動。
「警察又來了。」
「還是來問老劉的事?」
陳言目光掃過人群,注意到角落裡一個蹲著吃包子的男人。
男人約莫五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指粗糙,正小心翼翼地吃著包子,生怕餡料掉在地上。
「師傅,問個事。」陳言走過去蹲下身,「認識劉建軍嗎?」
男人警惕地抬頭,快速咽下嘴裡的食物:「不認識。」
趙大軍出示證件:「配合一下,就問幾句話。」
男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他以前常來,但這半個月沒見著了。」
「見過他和什麼人有過接觸嗎?」
男人眼神閃爍:「沒見過。」
陳言注意到男人握包子的手緊了緊。
他從懷裡掏出照片:「見過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張啟明。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見過。」
「真沒見過?」趙大軍逼近一步,「隱瞞案情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男人低下頭,聲音含糊:「……見過一次,老劉給他錢,兩人在巷口說了幾句話。」
「多少錢?」
「不知道,遠遠看去厚厚一沓。」男人比劃著名,「用報紙包著。」
陳言和趙大軍對視一眼。
這與之前了解的狀況明顯不符,不是張啟明欠劉建軍錢嗎。
而且一個剛出獄的人,哪來這麼多錢?
「具體時間還記得嗎?」
男人想了想:「上個月15號左右,那天下著雨。」
兩人把這個情況同步給了局裡。
接著兩人再次去往了菜市場。
王素芬的菜攤前沒什麼顧客。
她正低頭整理著青菜,看到陳言和趙大軍時,手抖了一下,幾棵青菜掉在地上。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她搶先開口,聲音發顫。
陳言幫她撿起青菜:「我們這次來就想問問劉建軍平時有什麼愛好,常去什麼地方。」
王素芬猶豫了一下:「他……愛下棋,常去文化宮那邊的老頭棋攤,有時候也去河邊釣魚。」
「他平時這麼閒?」趙大軍問,「不用工作找錢生活嗎?」
王素芬眼神躲閃:「他……偶爾能接到活,有點錢。」
「最後一次見劉建軍,除了你上次告訴我們的,他還告訴過你什麼嗎?」陳言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想清楚再說,不然我們只能請你回局裡坐坐了。」
王素芬驚恐的絞著圍裙:「警察同志,我……我說,他就是給了我一筆錢,說要是他回不來,就讓我給他老家弟弟帶去。」
「多少?」
「五千。」聲音細若蚊蠅。
陳言聽完遞過名片:「想起什麼隨時打電話。」
回到車上的兩人接到醫院的通知,李淑芬醒了。
……
病房裡消毒水味道濃重。
李淑芬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右手打著石膏。
看到警察進來,她眼神閃爍了一下。
「感覺怎麼樣?」陳言拉過椅子坐下。
「還好。」聲音虛弱,「老張他……」
「節哀。」陳言開始記錄,「能說說事發當晚的情況嗎?」
李淑芬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那晚老張接了個電話,很著急的樣子,我問他發生什麼事了,他不說,只說一會兒有朋友來找他。」
「幾點的事?」
「接電話是快十一點了,後來不知道幾點,我睡得迷迷糊糊,聽到敲門聲,老張去開門,然後就是爭吵聲……」她哽咽了一下,「我趕緊起床,看到個男人拿槍指著老張,我想上去攔,被推倒了,然後聽到槍響……」
「看清長相了嗎?」
「戴著帽子和口罩,沒看清。」李淑芬喘了口氣,「穿深色衣服,說話聲音很啞,像感冒了。」
「之前見過這個人嗎?或者聽你丈夫提起過?」
李淑芳搖頭:「老張他的事從不跟我說。」
陳言注意到她左手無意識地搓著被角:「案發前,張啟明有什麼異常嗎?」
「他……最近壓力很大,經常失眠,說夢話都是『錢』、『債』什麼的,我問過他,他說生意上的事,讓我別管。」
「聽說過劉建軍這個人嗎?」
李淑芬明顯頓了一下:「聽過……以前老張廠里的同事,後來坐牢了,老張說他不是什麼好人。」
「他們最近有聯繫嗎?」
「應該沒有。」語氣不太確定。
陳言換了個方向:「你們家裡的經濟狀況怎麼樣?」
「還……可以吧。」李淑芬眼神飄向窗外,「老張說今年行情不好,但還能維持。」
護士進來換藥,談話暫時中斷。
陳言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細雨。
「最後一個問題。」護士離開後,陳言轉身,「你知道你丈夫曾經借過劉建軍伍萬元現金嗎?」
李淑芬的瞳孔猛地收縮:「什麼伍萬?我不知道。」
但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
……
回到市局,技術科有了新發現。
「在現場提取的指紋中,有一組他人的指紋。」小張調出比對結果,「在門把手上發現的,和劉建軍的指紋一致。」
李為民拍案而起:「果然是他!」
陳言卻盯著白板出神:「太明顯了,像是故意留下的。」
「什麼意思?」
「一個戴著手套作案的兇手,在現場其他地方沒留下任何指紋,會在門把手上留下這麼明顯的指紋嗎?」陳言搖頭,「而且李淑芬的證詞也有問題。」
「你懷疑她說謊?」
「是的,她有很明顯的說謊痕跡。」陳言認真的說道,「不管是說事發前的事還是說到伍萬元時,她的微表情都在表明她沒說實話,而且……」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接線員轉來群眾報案,城南河邊發現一具男屍。
……
雨中的河岸泥濘不堪。
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民警正在維持秩序。
屍體半埋在淤泥里,面目浮腫難辨。
法醫初步檢查:「男性,四十到五十歲,死亡時間超過一周,頸部有勒痕。」
陳言蹲下身,仔細查看屍體。
「身份證在這。」趙大軍遞過證物袋,裡面的證件模糊不清,但能辨認出劉建軍的名字和信息。
李為民嘆氣:「這下好了,劉建軍死了,線索又斷了。」
陳言卻盯著屍體頸部的勒痕出神:「勒痕很深,應該是從背後下手。」
「有人從背後偷襲他?」
「看淤痕角度,兇手比他高。」法醫補充道。
陳言站起身,望向渾濁的河水。
雨點打在水面上,泛起無數漣漪。
遠處的城市輪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通知技術科,做DNA比對。」陳言轉身走向警車,「屍體不一定是劉建軍。」
「可是證件……」
「太容易偽造了。」陳言拉開車門。
警車駛離河岸,濺起一片水花。
陳言看著後視鏡中漸漸遠去的現場,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