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在醫院住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醫生查房時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前胸後背。
「炎症消得差不多了,今天再觀察一天,沒問題明天就能出院。」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年輕人身體素質好,恢復得快,但也不能太拼命,你的肺部有濕囉音,回去至少休息一周,不能勞累。」
李為民站在床邊,連連點頭:「一定讓他好好休息。」
醫生走後,陳言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柜上的外套。
李為民一把按住:「幹什麼?」
「查案子啊。」陳言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查什麼案子,天塌下來有我和老趙頂著。」李為民把外套扔回椅子上,「劉隊下了死命令,在你完全康復前,不准再去一線,就在後面分析分析案情。」
陳言看李為民的樣子,也沒再堅持,靠在床頭,目光轉向窗外。
「石門溝那邊……有消息嗎?」陳言問。
李為民拖過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摸出煙,想到是病房,又塞了回去。
「江源縣局派人去過了,和我們遇到的情況一樣,全村人像商量好了,一口咬定王小花是病死的,把村長帶回來調查也什麼都沒問出來,村委會出具的死亡證明手續齊全,縣局那邊也沒辦法。」
「張啟明家呢?」
「搜過了。」李為民的臉色沉了沉,「沒找到任何和王小花母女有關的東西,照片、信件、甚至小孩的衣物,一樣都沒有,李淑芬說她根本不知道張啟明領養過孩子,更不認識什麼王小花。」
這不合常理。
一個父親,哪怕只是養父,領養了一個孩子,家裡怎麼會連一點痕跡都不留?
除非,他這個孩子當初根本沒有進入他的家庭生活,他領養這個孩子這件事本身,就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陳言沉默的想著。
「劉隊的意思,這個方向暫時放一放,先集中精力查劉建軍案。」李為民說,「法醫那邊對劉建軍的屍體做了二次屍檢,確認死亡時間是十二月二十號晚上,勒死他的繩子是很常見的尼龍繩。」
「張浩二十號的行蹤查清了嗎?」
「溪市大學那邊確認,他二十號上午請假離校,說是家裡有事,二十一號上午返回,鳳城到溪市坐火車要兩個小時,他如果有心,二十號晚上作案,二十一號上午趕回溪市,時間上是來得及的。」李為民頓了頓,「他雖然有時間作案,但問題是沒有直接證據。」
「而且最主要的是動機,」陳言問,「張浩殺劉建軍的動機是什麼?」
李為民揉了揉眉心:「這就是最困難的地方,除非……發生了什麼事,這個事讓他對劉建軍產生了殺機。」
陳言活動了一下手臂:「李師傅,幫我個忙。」
「什麼?」
「幫我找幾張紙和一支筆。」
李為民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拿著一本信紙和一支原子筆。
陳言接過紙筆,靠在床頭,開始寫寫畫畫。
他先寫下「張啟明」、「劉建軍」、「王小花」、「王盼盼」、「張浩」、「李淑芬」這幾個名字,然後用線條將他們連接起來,標註上時間點和已知的關係。
陳言邊寫邊自問自答道:「張啟明和劉建軍是因為什麼原因死的?無外乎幾種可能,仇殺、情殺、財殺,或者滅口。」
「滅口?」趙大軍挑眉。
「對,有這個可能。」陳言點頭,「如果他們共同參與了某些事情,那麼,當其中一人因為某種原因感到威脅,殺人滅口就是最直接的手段。」
「滅口的話,劉建軍先死,張啟明後死。」李為民沉吟道,「有可能是張啟明殺了劉建軍滅口,那張浩是因為他父親的原因殺了劉建軍?那張啟明是誰殺的?」
「有這個可能。」陳言補充道,「至於張啟明的死……也有可能還存在第三個人,這個人為了掩蓋當年的真相,把兩個知情人都除掉了。」
「那李淑芬呢?」趙大軍問,「她有沒有可能因為張啟明做了什麼事讓她憤而殺人?」
「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什麼可能性都存在,不過,有一點是我們現在需要確認的,那就是劉建軍的死,與張浩有沒有關係。」陳言說。
……
三人在病房裡對案情進行了進一步的分析。
下午,陳言的精神好了一些,堅持要出院。
醫生拗不過他,叮囑了一堆注意事項,開了些藥,勉強同意了。
回到鳳城市局,已經是傍晚。
劉海平在專案小組辦公室里。
見陳言回來,劉海平問道:「怎麼樣了?不要硬撐。」
「沒事了,劉隊。」陳言說道。
「關於石門溝村……」
「劉隊,死亡證明也能造假的。」陳言打斷問道。
「是的,尤其是在那種管理相對混亂的年代和地區。」劉海平說,「但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我們很難憑懷疑就去……而且那個村長還通過縣局帶話,說如果警方再無故騷擾村民,他就要去省里告狀。」
陳言聽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大院裡的民警們下班回家,步履匆匆。
「劉隊,我建議,想辦法弄到張浩的DNA,然後與劉建軍指甲縫裡的皮屑做比對。」陳言轉過身,語氣堅定,「然後對張啟明和劉建軍的社會關係,再進行一次地毯式的排查,重點是他們在紅星紡織廠期間,有沒有共同結識的人,另外,王小花的社會關係也要查,雖然希望渺茫,但也許能找到認識她,知道她在紅星紡織廠發生了什麼事的人。」
這是最笨的辦法,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劉海平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老李,老趙,這事你們牽頭,把隊裡的人都動員起來,分頭去查,不要放過任何細微的線索。」
李為民和趙大軍應了一聲,立刻起身去安排。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言和劉海平。
「別太逼自己。」劉海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案子要破,身體也要緊,回去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