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三日,臘月初七。
陳言在辦公室里分析著案子的各種線索。
他的肺炎好了七八分,但咳嗽還沒斷根,偶爾忍不住悶咳幾聲。
李為民和趙大軍帶著人在外面梳理張啟明和劉建軍的社會關係,重點自然是紅星紡織廠時期的。
劉海平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省廳那邊的壓力沒有明說,但能從每次通話後他眉宇間的凝重里感受到。
臨近中午,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李為民帶著一身寒氣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把棉手套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又白跑一趟。」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也顧不上冷熱,灌了一大口,「找到個原來紅星廠銷售科的老會計,還以為能問出點張啟明和劉建軍的事,結果老頭老年痴呆,連自己兒子都快不認識了。」
陳言把熱水瓶推過去:「李師傅,別急,只要跑下去,線索總會浮現的。」
李為民嘆了口氣,坐下說道:「這案子,邪門了,感覺每個方向都摸到了點邊,可就是捅不破那層窗戶紙。」
「劉建軍指甲縫裡的皮屑與張浩DNA的比對,結果最快什麼時候能出來?」
「應該就這兩天了。」陳言回道。
李為民揉了揉太陽穴:「現在就指望這個了,要是能和張家那小子的DNA對上,老子立馬把他拎回來!」
……
下午,陳言感覺有些氣悶,想到院子裡透口氣。
剛走到辦公樓門口,就看見李娟穿著白色的毛衣,外面套著羽絨服,正往辦公樓走來,臉蛋凍得通紅。
「李娟?」陳言有些意外,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今天不上班?」
李娟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今天調休,路過……順便來看看你,聽說你前幾天生病了?」
「嗯,有點發燒,已經好了。」陳言看著她鼻尖凍出的那點紅,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外面冷,去裡面坐坐?」
「不了不了,」李娟連忙擺手,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桶,「我熬了點冰糖雪梨,你……你拿著喝。」
保溫桶遞過來時,兩人的手指短暫地碰了一下。
陳言接過沉甸甸的保溫桶:「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李娟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你……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說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轉身就要走。
「李娟。」陳言叫住她。
她回過頭,眼神帶著詢問。
「晚上……你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吧。」陳言頓了頓,「就當是謝謝你的雪梨湯。」
李娟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驚喜,但隨即又有些為難:「今晚……今晚我小姨一家來鳳城,我媽讓我一定要回家吃飯。」
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陳言趕緊說:「沒關係,那就下次,等你有空再說。」
「那好,下次再一起吃飯,我先走了!」
李娟揮揮手,小跑著離開了市局大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陳言提著保溫桶往回走。
回到辦公室,打開保溫桶,清甜的雪梨香氣飄散出來。
他舀了一勺喝下,溫熱的梨湯滑過喉嚨,舒緩了想咳嗽的感覺。
這時,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陳言拿起聽筒。
「喂,專案組。」
「陳哥嗎?我技術科小張。」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急促,「劉建軍指甲縫裡皮屑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陳言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怎麼樣?」
「和張浩的DNA樣本……對上了!」
「確定嗎?」陳言聲音壓得很低。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匹配率。」小張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反覆核對了三遍,錯不了,皮屑就是張浩的。」
確認後,陳言慢慢放下聽筒。
李為民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王小花老家那邊還是沒消息……」他話說到一半,察覺到陳言神色不對,「怎麼了?」
「DNA比對結果出來了。」陳言說道,「劉建軍指甲里的皮屑,是張浩的。」
李為民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突然轉身往外走。
「我去叫老趙,馬上抓人。」
「等等。」陳言站起身,「直接去溪市大學,別驚動他家裡人。」
李為民腳步頓住,回頭看他:「你覺得李淑芬也參與其中?」
「不知道。」陳言拿起外套,「但最好不要驚動她。」
趙大軍握著方向盤,眉頭緊鎖。
「如果真是他,」趙大軍突然開口,「為什麼?幫他父親?」
「都有可能,但真正的原因只能他自己開口告訴我們。」陳言回了句。
接著車廂又陷入了安靜,引擎聲顯得格外響亮。
溪市大學門口,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穿著羽絨服的年輕面孔上有說有笑,沒人注意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張浩從圖書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裹緊外套,低頭走在落葉鋪滿的小徑上。
「張浩。」陳言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年輕人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慌,很快又平靜下來。
「陳警官?你怎麼來了?」
「有點事想請你幫忙。」陳言語氣平靜,「關於你父親的案子,有些細節需要再確認一下。」
張浩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書包帶子。
「現在嗎?我晚上還有課……」
「很快。」李為民從陰影里走出來,「配合一下。」
回鳳城的路上,張浩一直很安靜。
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摩挲虎口上的傷疤。
……
審訊室里,張浩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上,姿態順從。
但陳言注意到他的腳尖始終朝著門口方向,像是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十二月二十號晚上,你在哪裡?」陳言問。
「在家裡。」張浩回答得很快。
陳言注視著他。
年輕人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認識劉建軍嗎?」
張浩愣了一下,搖頭:「不認識。」
「你父親曾經向他借過五萬塊錢。」陳言慢慢地說,「一九九五年的事。」
「我不清楚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