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進行了一個小時，張浩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除了承認二十號在鳳城，但對關於劉建軍的事全然否認。
陳言站起身，走到張浩面前。
他伸出手，指了指對方虎口上的傷疤。
「這是怎麼弄的？」
張浩下意識縮回手：「搬東西時劃傷的。」
「劉建軍死前，指甲里留下了兇手的皮膚組織。」陳言語氣平靜，「DNA檢測顯示，那是你的。」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張浩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微微發抖。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根本沒有……」
陳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牆上的鐘表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拉得很長。
突然，張浩捂住臉，肩膀開始顫抖。
再抬頭時，眼睛裡全是血絲。
「是我乾的。」他說，聲音嘶啞。
李為民準備記錄的手頓住了。
趙大軍站在門旁，身體微微前傾。
「為什麼？」陳言問。
張浩的指節捏得發白，喉結滾動，吞咽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因為我爸……他約我爸20號晚上在紡織廠見面……然後他先對我爸動手，我才殺了他的，手上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什麼時候約的，你為什麼在，為什麼他要對你爸動手，說具體點！」李為民厲聲道。
「就12月13號，他在我們家門口留了張紙條，我爸回家時，看到了紙條，他看看完內容後臉色就變了。」張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剛好……我那天回家了，本來是想拿點厚衣服，學校那邊冷，我爸一直在客廳里轉圈，坐立不安的，我問他怎麼了，他起先不肯說，後來才告訴我，說一個叫劉建軍的約他20號晚上見面，可地點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但他不得不去，因為最近生意上欠了不少貨款，雖然還能控制住，但我爸他怕雪球越滾越大，他說去了就有機會能解決掉所有欠款……」
「為什麼他去了就能解決所有欠款？」陳言追問道。
「我爸沒說太細，他就說牽扯到一個大領導，劉建軍就是那個領導的人……然後他說他怕一個人去會出事。」張浩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讓我陪他一起去，躲遠點看著，萬一有什麼不對，就幫忙或者……跑走去報警。」
「所以你去了？」
「嗯。」張浩點頭，「晚上九點多，我爸開車，我們到了紡織廠，然後他自己去倉庫，去見劉建軍，而我按照他說的，拿著躲在倉庫外面往裡面看。」
「你看到了什麼？」
審訊室里靜了一瞬。
李為民和趙大軍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我就看見劉建軍用槍指著我爸，一步步逼近，我爸在後退，嘴裡還在說什麼，好像是在求他，然後……然後劉建軍好像要扣扳機了……」張浩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就沖了進去，我跑過去的時候，劉建軍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我，我爸……我爸就趁那個機會，撲上去想搶他的槍。」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扭打在一起，我……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殺了我爸。」張浩的眼神變得空洞，「我看見地上有段繩子，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就撿起來，然後拿著繩子趁機從後面套住了劉建軍的脖子……我使勁勒……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有那麼大的力氣……他掙扎，手指甲到處亂抓，抓到了我……但我沒鬆手……直到……直到他不動了。」
說完這些，張浩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槍呢？」李為民問。
「丟了……」張浩突然盯著桌面眼神發直，「我們清理了一下劉建軍的屍體……然後把屍體和槍一起扔在了河裡。」
「為什麼扔河裡？」
「怕……怕被人發現，想著沖走了就沒事了。」張浩的聲音越來越低，「回來後，我爸跟我說，這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說，他給了我一些錢，讓我趕緊回學校，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五萬塊錢，你真的一點不知道？」陳言插進來問道，語氣嚴厲了些。
張浩茫然搖搖頭：「我不知道什麼五萬塊，我爸從來沒跟我提過關於錢的事。」
「那個大領導呢，你還知道什麼？知道他的名字嗎？」
「我不知道名字，我爸只說，那人現在位置很高，捏死我們像捏死螞蟻一樣，劉建軍就是替他做事的，我懷疑我爸爸的死就是那個領導找人做的。」張浩抬起頭，眼裡帶著某種情緒，「警察同志，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殺劉建軍，是為了救我爸爸，我沒想過會這樣……」
審訊暫時告一段落。
張浩被帶了下去。
趙大軍說道：「這裡面疑點太多了，那五萬塊還有他說的那個『大領導』。」
「張啟明肯定隱瞞了些東西，但他殺了劉建軍應該錯不了。」李為民皺著眉頭，「但劉建軍為什麼要殺張啟明？張啟明為什麼知道可能有危險還要去？」
陳言一直沒說話，站在白板前，上面畫滿了人物關係和箭頭。
他拿起筆，在「張啟明」和「劉建軍」之間又畫了一條粗線，寫上「共同秘密？」。
「張浩的供詞，解釋了劉建軍的死，張啟明應該是手裡有那個大領導的秘密，之前那五萬元應該就是給他的封口費，這次他又缺錢了，想到了再次利用秘密拿一筆錢，但不知什麼原因徹底激怒了那個大領導，所以他讓劉建軍滅張啟明的口，但沒想到……至於借條，應該就是收到封口費的另類收據。」
陳言轉過身繼續說道：「但張啟明的死，還是迷霧重重，殺張啟明的兇手，用的是槍，而根據張浩的說法，劉建軍當時帶的那把槍，被他們丟進了河裡。」
「你的意思是，可能還有第三個人撿到了那把槍，然後用它殺了張啟明？」李為民問。
「或者，關於槍的部分，張浩說謊了。」陳言看著白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