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們再次審訊了張浩，重點詢問當晚的細節，有沒有察覺到有第三人在場，特別是關於那把槍的下落。
張浩堅持之前的說法，對槍的下落表示完全不知情，也否認察覺到有第三個人。
與此同時，另一組人重新搜查了劉建軍被殺現場及棄屍地點，進行了更細緻的地毯式搜索，希望能找到那把丟失的手槍，但一無所獲。
專案組的幾人只能把目光放在張浩所說的大領導身上。
李為民說道：「張浩的供詞裡提到那個『大領導』，我覺得是關鍵。」
「問題是，這個『大領導』是誰？」趙大軍撓了撓頭，「張浩說不清楚姓名，只說現在位置很高。」
陳言翻開面前的檔案：「我查了紅星紡織廠的領導名單，廠長周志國，現在在任明市副市長，副廠長王振華，現在在鳳城輕工局當局長，黨委書記李國強，現在是溪市黨委副書記。」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個值得注意的人，當時的銷售科長，趙立民，他調到鳳城市經委，現在是經委副主任。」
劉海平若有所思：「趙立民……我跟他打過交道，辦事很有一套。」
「張啟明當時是銷售科的骨幹。」陳言說，「我建議重點查趙立民。」
李為民點上一支煙：「光是查這些領導還不夠，我建議再加大走訪力度，把當年在紅星紡織廠待過的人都走訪一遍。」
「老李說得對。」劉海平拍板，「兵分兩路，查領導的事不能聲張，我帶老趙私下裡悄悄的查，陳言和老李你們帶人走訪普通職工。」
雨還在下，吉普車行駛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將擋在視線前的雨水掃開。
「這天氣，真夠嗆。」李為民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
陳言的思緒還停留在張浩的供詞上。
那個「大領導」，就像一團迷霧，籠罩在整個案子上空。
第一站是紡織廠家屬區。
他們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太太，頭髮花白，腰背佝僂。
「找誰啊？」老太太眯著眼睛打量他們。
李為民出示證件：「老人家，我們是公安局的，想了解一下當年紅星紡織廠的事。」
老太太愣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子很小，家具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幾張黑白照片，是老太太年輕時的樣子，背景是紡織廠的大門。
「張啟明您認識嗎？」
「認識，銷售科的小張嘛，人挺精神的，就是有點滑頭。」老太太嘆了口氣，「聽說他死了？真是造孽啊。」
「廠有個叫王小花的臨時工，您有印象嗎？」陳言繼續問。
老太太皺起眉頭，想了很久：「好像是有這麼個人，是從農村來的，長得挺俊的，後來不知道怎麼了，就沒再來上班了。」
「她是因為什麼原因不來上班的，您知道嗎？」
老太太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走訪了十幾戶原紅星廠的職工，得到的訊息都差不多。
……
第三天下午，他們按照名單找到了一處位於城郊的平房。
這裡住著一個叫孫老五的原紅星廠搬運工。
平房很破舊，院子裡堆滿了廢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院子裡收拾廢紙板，看到警車停在門口，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陳言和李為民下車，走進院子。
「是孫老五嗎？」李為民問。
男人低著頭，含糊了一聲：「是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是公安局的，想了解一下當年紅星廠的事。」李為民出示證件。
孫老五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他偷偷瞟了一眼院門的方向，身體微微前傾，似乎隨時準備逃跑。
這一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陳言的眼睛。
他不動聲色地移動腳步，擋住了孫老五的去路。
「就是例行詢問，不用緊張。」陳言語氣平靜。
孫老五的額頭滲出冷汗，呼吸變得急促。
他突然把手裡的紙板一扔，轉身就想往屋裡跑。
李為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跑什麼？」
孫老五拼命掙扎，嘴裡喊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放開我！」
陳言上前幫忙，兩人合力將孫老五制服。
戴上手銬時，孫老五渾身癱軟，嘴裡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
回到市局審訊室，孫老五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為民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說說吧，為什麼見到警察就跑？」
孫老五雙手顫抖著捧起水杯，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陳言翻開檔案：「孫老五，1958年生，原紅星紡織廠搬運工，1997年初下崗，下崗後以收廢品為生。」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說吧，你犯了什麼事？」
孫老五猛地抬頭，眼睛裡充滿恐懼：「不……不是我……」
「那我們問你話，你跑什麼？」李為民一拍桌子。
孫老五渾身一顫，水杯從手中滑落，水灑了一地。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抖動。
「我說……我都說……」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林秀蘭……是我殺的……」
陳言和李為民對視一眼。
他們原本只是想了解張啟明案的情況，沒想到竟然挖出了女工案的兇手。
「為什麼殺她？」陳言問。
孫老五抬起頭，眼神渙散：「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在廠里瞎轉……看到林秀蘭一個人在廢料庫附近……她長得挺漂亮的……我當時鬼迷心竅...」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反抗……我害怕她喊人……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沒氣了……」
「然後呢？」
「我把她拖到廢料庫里……用廢料蓋住……」孫老五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我每天都睡不好覺，一閉眼就看到她的樣子……」
陳言記錄完畢，合上筆記本。
孫老五的供述與林秀蘭案的細節吻合，看來是真的。
「孫老五，」陳言盯著他的眼睛，「林秀蘭當時為什麼在廢料庫，你知道嗎？」
孫老五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
「張啟明和劉建軍認識嗎？與他們熟嗎？」李為民繼續問道。
「認識，但不熟……」
審訊結束後，陳言和李為民站在走廊里。
「沒想到啊，」李為民點著一支煙，「三年前的懸案就這麼破了。」
陳言望著窗外昏暗的天空：「雖然和張啟明案無關，但至少對林秀蘭的家人有了交待，她的在天之靈也能安息。」
「是啊……」李為民吐出一口煙圈。
孫老五被正式逮捕，關進了看守所。
這個三年前懸案的告破，並沒有讓專案組的氣氛輕鬆多少。
張啟明案，依然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