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小組辦公室,劉海平站在窗前。
他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名單,指尖在某個名字上反覆摩挲。
趙大軍坐在他對面,巨大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他卻沒喝,只是盯著缸壁發呆。
李為民和陳言也在。
「劉隊,」李為民措辭謹慎的問道,「領導那邊……查得怎麼樣?」
劉海平轉過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把名單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趙立民嫌疑最大,他在廠里與兩人交集的地方最多。」劉海平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履歷乾淨,能力強,風評不錯,上下班準時,應酬不多,沒什麼不良嗜好,老婆是市人民醫院的護士長,叫周靜。」
陳言抬起頭:「周靜?」
「嗯。」劉海平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杯子,發現裡面空了,又放下,「我托人打聽了一下,周靜這人,業務精湛,為人低調,幾乎沒什麼社交,他們有個女兒,在首都讀書。」
「就這些?」李為民有些失望,「那張啟明說的『大領導』,能是趙立民?一個經委副主任,雖然位置不低,但要說能捏死張啟明像捏死螞蟻……是不是有點過了?」
「光看表面,確實不像。」劉海平揉了揉眉心。
「我重點查了趙立民在紅星紡織廠時期,特別是93到95年那段時間的活動。」劉海平說,「尤其是那幾批原材料失竊案,他當時是銷售科長,有沒有可能……」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這不是什麼新鮮戲碼。
「關鍵是證據。」趙大軍嘆了口氣,「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帳目、經手人,早就物是人非,就算真有貓膩,也早抹乾淨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劉海平應了一聲。
門推開,是內勤的小王,手裡拿著個檔案袋。
「劉隊,組織部那邊剛送過來的,說是您要的關於趙立民副主任的補充材料,還有一些他愛人周靜護士長的簡單家庭情況備案。」
劉海平接過檔案袋:「謝謝。」
小王點點頭,帶上門離開了。
劉海平拆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大部分是趙立民公開的任職經歷和考核評語,翻到後面,是幾頁關於周靜的簡單介紹,附著一張標準的工作照。
照片上的女人戴著護士帽,面容端莊,眼神平靜。
劉海平快速瀏覽著,目光突然在某一行字上定格。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皺了紙張的邊緣。
趙大軍注意到他的異常:「怎麼了,劉隊?」
劉海平沒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張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緩緩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周靜……周靜的母親……」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自己看到的信息,「籍貫……江源縣,石門溝村。」
「什麼?」趙大軍猛地站了起來,搪瓷缸子晃了一下,熱水濺出來燙到了他的手,他也渾然不覺。
陳言的呼吸也滯了一下,他看向劉海平,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劉海平把那張紙推到桌子中央,手指點著那個地名:「看這裡,周靜的母親,王桂蘭,原籍江源縣石門溝村,六十年代嫁到鳳城。」
石門溝!
王小花也曾經出現在石門溝,並且死在了那裡!
周靜的母親,竟然也來自那個與世隔絕,對王小花之事諱莫如深的小山村!
這難道是巧合?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王桂蘭……」趙大軍湊過去,盯著那個名字。
四個人都盯著那份薄薄的檔案,目光凝固在「王桂蘭」和「石門溝村」這幾個字上。
李為民最先打破沉默:「周靜的母親……是石門溝的人?」
劉海平沒說話,只是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那行字。
趙大軍說道:「這他媽……這也太巧了吧?王小花死在石門溝,周靜她媽是石門溝出來的?」
「恐怕不是巧合。」陳言開口,聲音異常清晰。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檔案,目光掃過周靜的標準照,那張端莊平靜的臉,此刻看來卻蒙上了一層難以捉摸的陰影。
「你的意思是……」李為民眉頭擰成了疙瘩。
「王桂蘭很可能對石門溝有足夠的影響力。」陳言放下檔案,「王小花『病故』,村委會開具死亡證明,全村人統一口徑……如果背後有來自鳳城讓村里人不敢違抗的壓力,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眾人的脊背。
「周靜的父親……」劉海平突然問,「檔案里有沒有提?」
陳言迅速翻看了一下:「沒有,只寫了王桂蘭的籍貫和婚遷記錄,周靜父親的信息……這裡是空白。」
「空白?」趙大軍湊過來,「幹部家屬備案,父親信息怎麼會是空白?」
「除非……」李為民的聲音低了下去,「她父親的級別,高到……或者有其他原因。」
這個猜測讓辦公室的氣氛更加凝重。
鳳城能有幾個這樣的人物?
李為民和趙大軍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他們明白劉海平的意思,有些線頭,不能輕易去扯。
「現在的關鍵,還是趙立民。」劉海平走回桌前,「他和張啟明、劉建軍在紅星廠時期的交集,特別是那幾批原材料失竊,必須查清楚,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方向……先查,查到了相關線索我再上報去……」
陳言沒說話,他目光再次落在周靜的照片上。
那個穿著白大褂,看似與世無爭的女護士長,她的身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她的丈夫趙立民,在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
兩天後的傍晚,陳言站在市人民醫院住院部樓下。
他是來看望李娟,順便……他想近距離看看周靜是個什麼樣的人。
住院部大廳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各種食物的氣息。
陳言穿過人群,走向李娟的值班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