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站在住院部三樓護士站前，目光掃過牆上的排班表。
李娟的名字後面跟著「兒內科」和「16:00-24:00」的字樣。
他看了眼手錶，下午五點十分。
「找李護士？」旁邊配藥室走出來個年紀稍長的護士，手裡端著擺滿藥瓶的托盤，「她去316病房換點滴了，一會兒就回來。」
陳言道了謝，靠在護士站對面的牆邊等著。
走廊里人來人往，病人家屬、醫護人員、護工，各自忙碌。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牆上的醫護人員介紹欄，周靜的照片排在護士的第一位。
「你怎麼來了？」李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言轉過身。
她穿著白色的護士服，外面套著淡藍色毛衣開衫，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睛亮亮的。
「剛好在附近辦事，順路過來看看。」陳言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袋，「路上看到有賣糖炒栗子的，記得你說過喜歡吃。」
李娟接過紙袋，熱氣透過紙袋傳到掌心，她笑了笑：「謝謝，不過我現在走不開，還有幾個病人的藥沒發。」
「沒事，你忙你的。」陳言隨意地朝牆上的介紹欄抬了抬下巴，「那位周靜護士長，好像很有名？」
李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啊，她可是我們院的明星護士長，業務能力超強，對下屬也好，好多小護士都以她為榜樣呢。」她壓低聲音，「而且聽說她家裡挺有背景的，但她一點架子都沒有。」
「哦？」陳言挑眉，「什麼背景？」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李娟搖搖頭。
「那她今天在嗎？」陳言又問了一句。
李娟打開紙袋的動作慢了一下，抬眼看他：「周護士長？她今天輪休，你找她有事？」
「隨便問問，她家裡人呢？你見過嗎？」
「她愛人有時候來接她下班，看著像個幹部，挺有派頭的。」李娟想了想，「周護士長自己也從來不說家裡的事，怎麼突然問起這些事？」
「沒什麼。」陳言移開目光，落在排班表上。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壓低的呼喊聲。
李娟立刻站起來：「好像有病人情況不好，我過去看看。」
……
陳言回到局裡，已經晚上八點了。
專案小組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陳言進門一看，李為民還在。
「回來了？」
「嗯。」陳言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
「有什麼發現？」李為民問道。
「周靜今天輪休，沒見到人，從李娟那裡側面了解了一下，風評很好，業務能力強，對下屬也不錯。」
「你覺得，與王小花有染的會不會是趙立民？」李為民走到他身邊，看著白板。
「有很大的可能性……」陳言想了一下回道。
「假設兩人有染，那周靜會不會知道趙立民與王小花的事？」李為民繼續問道。
「不確定。」陳言話鋒一轉，「但……王小花死在了石門溝村，而周靜的母親又是石門溝村的，如果剛剛說的假設成立，那周靜與王小花死亡一定有很大的關係……」
李為民沉默了一會兒，點著一根煙：「你的意思是，周靜可能是參與者，甚至是……下手的人？」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陳言看著白板上錯綜複雜的關係圖，「但這條線，必須查下去。」
「怎麼查？」李為民吐出一口煙，「打草驚蛇怎麼辦？她背後還有個神秘的父親，還是等劉隊打探到他父親具體身份後再查吧？」
陳言知道李為民的顧慮。
鳳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係網錯綜複雜。
一個經委副主任，能量都不容小覷了，更何況可能還牽扯到更上層的人物。
「不能直接問。」陳言說，「得從側面繞。」
「怎麼繞？」
「周靜是護士長，工作性質決定了她接觸的人多，社會關係也複雜，可以從她日常的工作、社交圈入手。還有趙立民，他在經委，分管領域涉及不少企業，特別是以前的紅星紡織廠改制後的相關企業，這裡面會不會有線索？」
李為民若有所思：「你是說，查他們的社會關係和經濟往來？」
「對，兩人都要查，雙管齊下。」陳言轉過身。
李為民把菸頭摁滅：「行，明天我跟劉隊匯報一下，安排人手去查經委那邊和紅星廠改制的檔案，周靜這邊……」他頓了頓，「你比較熟，你來跟進？」
陳言知道李為民指的是他和李娟的這層關係，這確實是個可以利用的切入點。
他點了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陳言提前到了市局。
辦公室里，劉海平已經在了，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
李為民把陳言的建議說了。
劉海平聽完，沉吟了片刻：「查趙立民那邊要謹慎，手續必須完備，不能留把柄，就以核查紅星廠改制後資產情況的名義，調閱相關檔案。」
他看向陳言：「周靜這邊，陳言你負責，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尤其是……」
「明白，劉隊。」陳言應道。
任務分派下去，各組人馬開始行動。
陳言沒有急著去查。
他先去了戶籍科，想再查查周靜和她母親王桂蘭更詳細的戶籍遷移記錄。
戶籍科的老劉正在吃早飯，兩個包子一碗稀飯。
見陳言進來，含糊地招呼：「小陳，這麼早？」
「劉哥，麻煩再幫我查個人。」陳言把寫著周靜和王桂蘭信息的紙條遞過去。
老劉放下筷子，接過紙條看了看，走到檔案櫃前翻找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回來。
「周靜……籍貫鳳城，她母親王桂蘭，原籍江源縣石門溝村，1960年遷入鳳城，遷入原因是……婚遷。」老劉指著冊子上的記錄，「遷入地址是……鳳城市東風路十七號大院。」
東風路十七號大院？
陳言心裡一動。
那是鳳城最早的機關幹部家屬院之一，能住進去的，都不是普通家庭。
「婚遷，男方的信息呢？」陳言問。
老劉又往後翻了翻：「這裡，男方名叫周國棟。」
陳言的呼吸微微一頓。
周國棟……這個名字，現在鳳城市政府的一號人物也叫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