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是老城區,巷子狹窄,車輛無法通行。
兩人把車停在巷口,步行進去。
找到門牌號,敲了半天門,才有一個頭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太太來開門。
「找誰啊?」老太太眯著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陌生人。
李為民出示證件:「老人家,我們是公安局的,想向您了解點張啟明的情況。」
「啟明?」老太太愣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吧。」
屋子很小,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中藥味。
老太太顫巍巍地給兩人倒了水,水杯邊緣有淡淡的茶垢。
「啟明那孩子……可惜了。」老太太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關節粗大,布滿老年斑,「他小時候常來我這兒玩,挺懂事一孩子。」
「您最近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陳言拿出筆記本,隨口問道,目光掃過屋裡簡陋的擺設。
「得有好幾個月了。」老太太想了想,「上次來是中秋節前後,給我送了盒月餅,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他當時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跟您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李為民問。
老太太搖搖頭:「沒有,就跟往常一樣,問了問我的身體,說了說他生意上的事,說最近不太好做。」
「他有沒有提過什麼……人?」陳言試探著問。
老太太皺起眉頭,努力回想,「沒聽說過。」
「那他有沒有跟誰結過怨?或者最近有沒有什麼陌生人找過他?」李為民換了個方向。
「結怨?」老太太嘆了口氣,「啟明脾氣是有點沖,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陌生人……我沒聽說。」
又問了幾句,老太太的回答始終沒什麼價值。
離開老太太家,兩人又走訪了張啟明的兩個堂兄弟家。
結果大同小異。
張啟明在這些親戚眼中,就是一個普通的生意人,有點小聰明,脾氣不太好,但沒什麼深仇大恨的敵人。
中午,兩人在路邊找了家麵館。
店裡人不多,老闆正靠在灶台邊聽收音機里的評書。
「老闆,兩碗牛肉麵,加辣。」李為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
陳言坐在對面,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看來從親戚這邊很難有線索。」李為民點著一根煙,深吸一口。
「嗯。」陳言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
他在想張浩。
他對張啟明的死,真的一無所知?
面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
李為民掰開一次性筷子,攪動著碗裡的麵條:「下午再去錦繡小區轉轉,找鄰居聊聊,特別是案發前後那幾天,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
陳言點點頭,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
下午,錦繡小區。
雪後的陽光慘白無力,照在小區光禿禿的綠化帶上。
幾個老人坐在樓下曬太陽,聊著家長里短。
看到陳言和李為民,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無地瞟過來。
李為民拿出煙,散了一圈,跟老人們攀談起來。
「張老闆啊……唉,挺好一個人,就是死得慘。」一個戴著絨帽的老頭接過煙,嘆了口氣。
「案發那天晚上,您聽到什麼動靜了嗎?」陳言問。
「槍響啊!」老頭心有餘悸地說,「砰的一聲,跟放炮似的,把我嚇醒了,後來才知道是張老闆家出事了。」
「之前呢?那天下午,或者前幾天,有沒有看到什麼陌生人在附近轉悠?」李為民幫他點上煙。
老頭吸了一口煙,眯著眼想了想:「陌生人……好像沒啥印象,不過那天下午,我看到張老闆和他愛人在樓下吵了幾句。」
「吵架?」陳言精神一振,「吵什麼?您聽到了嗎?」
「離得遠,沒聽清。」老頭搖搖頭,「就看到張老闆臉色很難看,指手畫腳的,他愛人低著頭,好像哭了。」
另一個穿著棉睡衣的大媽插嘴道:「我也看見了,吵得挺凶的,張老闆還推了他愛人一下。」
「張老闆平時對他愛人怎麼樣?」陳言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幾個老人相互看了看,神色有些微妙。
「清官難斷家務事啊。」戴絨帽的老頭含糊地說,「兩口子的事,外人說不清。」
但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又問了幾個鄰居,得到的反饋都差不多。
張啟明脾氣不好,有時候能聽到他們家傳來爭吵聲,但具體內情,鄰居們都不願多談。
離開錦繡小區,已是傍晚。
回到市局,劉海平正在專案組辦公室等他們。
「怎麼樣?有進展嗎?」劉海平問道。
李為民把這兩天的走訪情況匯報了一遍。
「李淑芬……看來她的嫌疑很大啊。」劉海平沉吟片刻,「再審一次張浩,重點問問他父母的關係。」
「明白。」陳言點頭。
「另外,」劉海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省廳那邊又催了,讓我們加快進度,除夕前必須有個明確結論。」
壓力像無形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
晚上,審訊室。
張浩被帶進來時,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下的黑眼圈很嚴重。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張浩,今天我們想再了解一下你父母的情況。」陳言開口,語氣平和,「他們平時關係怎麼樣?」
張浩愣了一下,抬起頭,眼神有些閃爍:「還……還行吧。」
「只是還行?」李為民盯著他,「我們走訪了鄰居,聽說平時你父母之間的關係並不和諧,而且案發當天下午,他們還發生過激烈爭吵,你父親還推了你母親。」
張浩的身體僵了一下,低下頭,聲音變得沙啞:「我爸……他有時候脾氣是不好,喝多了會……會跟我媽吵架。」
「只是吵架?」陳言追問,「有沒有動過手?」
張浩的嘴唇哆嗦著,一會兒後才艱難地點點頭:「……有過。」
「你母親……她一直忍受著這些?」陳言繼續問道。
張浩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他用手背胡亂擦著,肩膀微微顫抖:「我媽……她都是為了我……她說只要我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這個家就有希望……她讓我別管他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