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言先去了劉海平辦公室。
劉海平果然找他，說的正是省廳覆核的事。
「案子到了這個階段，趙立民的問題基本清楚了，張浩也承認殺了劉建軍。」劉海平坐在辦公桌後，手指敲著桌面，「但張啟明的死，省廳認為還存在疑點，尤其是兇器下落不明，要求我們在一周內查明真相，也就是在除夕前，好讓鳳城的老百姓安心過好年節。」
「我明白。」陳言點頭，「劉隊，我想申請再排查一下張啟明和李淑芬的社會關係，尤其是案發前後和他們有接觸的人。」
劉海平想了想說道：「兩人社會關係排查，我會讓老趙帶人配合你，抓緊時間。」
從辦公室出來，陳言找到李為民，簡單說了下省廳的要求和自己想排查張啟明和李淑芬社會關係的想法。
李為民撓了撓頭：「我看要不再次審訊下張浩，我昨天回家想了想，那小子八成知道點什麼而沒說實話。」
「可能性是有，再次審訊張浩和排查張家的社會關係都要進行，尤其是李淑芬……我覺得她可能知道更多。」陳言堅持，「案發那天，張啟明接到的那個電話，來源查到了嗎？」
「查了，是個公用電話亭。」李為民拿出記錄本，「排查了附近的人，沒人注意到誰在那個時間點打過電話。」
「李淑芬最近情況怎麼樣？」陳言問。
「在家休養，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情緒還算穩定，她兒子張浩的案子，對她打擊挺大的。」李為民嘆了口氣，「也挺可憐，丈夫死了，兒子又……」
陳言沉默片刻，說道：「李師傅，我想再去見見李淑芬。」
李為民看了他一眼：「現在？」
「嗯，現在。」
兩人開車再次來到錦繡小區。
過去一個月了，樓道里的血腥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鄰居家門口堆積的年貨散發出的混合氣味。
張家門口貼的封條已經有些破損。
李淑芬打開門，看到是陳言和李為民，臉上掠過一絲緊張。
她穿著居家的棉襖，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些，但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李阿姨，打擾了，我們再來了解點情況。」陳言語氣平和。
「進來吧。」李淑芬側身讓開，聲音有些沙啞。
客廳已經收拾過，翻倒的沙發和茶几不見了，地上鋪了張舊地毯，蓋住了原先血跡的位置。
「您最近身體好些了嗎？」陳言在椅子上坐下，李為民則靠在門邊。
「好多了，謝謝警官關心。」李淑芬雙手捧著熱水杯，指節微微用力。
「關於那天晚上張啟明接到的電話，您再仔細回憶一下，他接電話時，有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或者，放下電話後，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陳言的目光落在李淑芬的臉上，注意著她的細微表情。
李淑芬垂下眼皮，盯著杯子裡晃動的熱水：「他就說……有個朋友要過來談點事，讓我先睡……別的沒說什麼。」
「朋友？」陳言追問，「他提到是哪個朋友了嗎？」
「沒有。」李淑芬搖頭，「老張他……生意上的事，很少跟我細說。」
「那段時間，張啟明有沒有和什麼人結怨？或者，有沒有什麼陌生人找過他？」陳言換了個方向。
李淑芬想了想，還是搖頭：「沒聽說，他脾氣是有點急，但生意場上的事，過去就過去了。」
問話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李淑芬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那種刻意迴避的感覺依然存在。
陳言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電視柜上那張全家福上。
張啟明摟著妻子和兒子，笑容滿面。
他忽然問道：「李阿姨，張浩小時候，張啟明對他怎麼樣？」
李淑芬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言會問這個：「還……還行吧，就是普通父子那樣，他忙，陪孩子時間少，但心裡是疼孩子的。」
「那張啟明對您呢？」陳言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平靜的表象。
李淑芬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握著杯子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和痛苦，但很快又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他……他有時候是有點混帳……喝多了會……會發脾氣……」
陳言和李為民對視了一眼。
家暴。
這在之前的調查中並未被重點提及，鄰居也只是含糊地說聽到過爭吵。
「案發前幾天，他有沒有……對您動手？」陳言的聲音放緩了些。
李淑芬的眼淚掉了下來，滴進水杯里：「就……就那天下午，因為一點小事，他摔了杯子……推了我一把……」
案發當天下午，張啟明對李淑芬動了手。
「您當時……有沒有反抗？」陳言小心翼翼地追問。
李淑芬哭得更厲害了，肩膀聳動，說不出話。
陳言沒有再逼問，遞過去一張紙巾。
他意識到，李淑芬內心深處，可能隱藏著比他們想像中更複雜的情緒。
對丈夫的恐懼、怨恨，或許還有……解脫？
「你覺得李淑芬……」離開張家後，李為民欲言又止。
「她沒說實話，至少沒完全說實話。」陳言拉開車門，「她對張啟明的死，除了悲傷，似乎還有別的情緒……」
「你是懷疑……？」李為民瞪大了眼睛。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陳言繫上安全帶，「需要再走訪走訪，關於他們家庭的情況。」
……
臘月二十三，小年。
陳言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省廳限定的七天期限，已經過去了兩天，這兩天時間老趙帶人一直在走訪調查，他和李為民也參與在其中。
可張啟明案的真相依舊隱藏在迷霧中，就像窗外這陰沉沉的天，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吧。」李為民推門進來，裹著一身寒氣，把車鑰匙揣進兜里，「今天先去走訪張啟明的幾個遠房親戚，昨天老趙他們走訪的時候，有幾個在外地的沒見到。」
陳言點點頭，放下茶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吉普車駛出市局大院，廣播裡播放著歡快的迎新春歌曲，與車內的沉悶氣氛格格不入。
「先去城西，張啟明的一個表姑家。」李為民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老太太七十多了，平時很少出門，昨天沒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