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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再次梳理

2026-09-23 19:17:17 作者: 失敗的阿賓

  天色擦黑,鳳城市局大院裡的燈依次亮起。

  陳言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捧著的搪瓷缸早已沒了熱氣。

  窗外,零星有幾個加班的同事裹緊大衣匆匆走過,腳步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望著窗外的燈光,腦海里卻反覆回放著趙立民在審訊室里最後那近乎崩潰的神情。

  「還不回去?」李為民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冷風,手裡拎著兩個鋁製飯盒,「食堂就剩白菜粉條了,將就吃點。」

  陳言轉過身,接過飯盒放在桌上。

  油膩的白菜幫子浮在湯麵上,幾片薄得透明的肥肉蜷縮在角落。

  他沒什麼胃口,用筷子撥弄著粉條,問道:「趙立民那邊,後續怎麼處理?」

  「暫時移交給經偵那邊了。」李為民扒拉了一大口飯,「貪污、職務侵占,證據鏈比較清晰,至於張啟明和劉建軍的案子……他咬死了不知情,只說讓劉建軍去『談談』,沒讓殺人,而劉建軍是張浩殺的,這一點張浩自己也認了,目前所有的物證和口供,都指向張浩為了保護父親,失手勒死了劉建軍。」

  「而張啟明是被槍殺的,兇器至今沒找到,而案發當時趙立民有不在場證明。」

  陳言沉默地夾起一筷子白菜,食不知味地嚼著。

  張啟明家門把手上劉建軍的指紋,太過刻意。

  李淑芬閃爍的言辭。

  還有那個她口供中,至今下落不明,仿佛從未存在過的,帶著帽子和口罩的兇手……

  

  「那王盼盼呢?」陳言放下筷子,「孩子怎麼辦?」

  「暫時安置在局裡聯繫的一家福利機構,有專人照顧。」李為民抹了把嘴,「孩子未來的撫養問題,等案件全部審理清楚再說,趙立民都這樣了,肯定沒法撫養孩子,估計後面會嘗試尋找王小花的親人……」

  「至於周靜……她涉嫌非法限制王小花人身自由,雖然王小花最終的死亡與她無直接關係,但肯定要追責,但她主動交代情況,配合調查,態度還好……該怎麼判那就不是我們的事了。」

  陳言想到那個在孫玉梅家院子裡玩玻璃珠的小女孩,那雙清澈又懵懂的眼睛。

  大人的罪孽,最終卻要由一個孩子來承擔後果。

  他胸口有些發悶。

  「對了,」李為民像是想起什麼,「劉隊讓我告訴你,明天上午去一趟他的辦公室,省廳那邊可能要對這個案子進行覆核。」

  「覆核?」陳言皺眉,「案子還沒完全結吧?張啟明的兇手還沒找到。」

  「畢竟牽扯到趙立民這個級別的幹部,還有周靜家的背景……謹慎點是好事。」李為民端起飯盒,把最後一點菜湯喝乾淨,「快吃吧,吃完早點回去休息,我看你這幾天臉色又不太好了。」

  陳言點點頭,但白菜粉條的味道確實有些寡淡,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突然想吃麵了。

  等李為民離開後,陳言把碗裡的粉條倒掉,然後離開市局大院,來到了市局對面那條熟悉的巷子。

  「張記麵館」的招牌在夜晚中顯得有些朦朧,店裡透出的燈光卻帶著暖意。

  掀開厚重的棉布門帘,熱氣混著面香撲面而來。

  店裡人不多,老闆老張正靠在灶台邊打盹,聽到動靜抬起頭,見是陳言,露出熟稔的笑容:「小陳警官,還是老樣子?」

  「嗯,一碗牛肉麵,加辣。」陳言在靠牆的角落坐下,桌面上油膩膩的,劃痕累累。

  面很快端上來,紅油滾燙,香菜翠綠。

  陳言吹了吹熱氣,挑起一筷子麵條。

  熱湯下肚,驅散了部分寒意,卻化不開心中的鬱結。

  他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筆寫下幾個關鍵詞:張啟明、劉建軍、趙立民、周靜、王小花、王盼盼、李淑芬、張浩……

  線條將它們連接起來,形成一個錯綜複雜的網。

  張浩為了保護父親殺了劉建軍,邏輯上說得通。

  張啟明被槍殺,兇器是手槍,但槍不見了。

  就如同張浩口中劉建軍使用的手槍一樣。

  如果張浩說的是實話,劉建軍帶的槍應該和他的屍體一起沉在河底,但同事們經過大範圍打撈,卻一直沒有找到那把手槍。


  那麼,張浩會不會說謊了?殺死張啟明的手槍會不會就是當時劉建軍的那把手槍?

  那如果真是同一把槍,那兇手會不會是張浩?

  他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父親?目的是什麼?

  還有李淑芬。

  她在案發後的表現一直很耐人尋味。

  起初的驚恐和悲傷不似作偽,但問到關鍵細節時,總有些閃爍其詞。

  她到底在隱瞞什麼?

  僅僅是出於對丈夫過往不堪的羞恥,還是另有隱情?

  「老闆,結帳。」陳言收起筆記本,掏出幾張零錢放在桌上。

  「好嘞。」老張走過來收錢,隨口問了一句,「小陳警官,槍擊案有進展了?我看這兩天報紙上都沒啥新消息了。」

  「還在查。」陳言含糊地應了一句,起身離開麵館。

  外面的雪下得大了些,地面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陳言踩著積雪,慢慢往宿舍走。

  他突然想到了李娟,鬼使神差地,他走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投幣,撥通了李娟值班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李娟帶著困意的聲音:「餵?」

  「是我,陳言。」聽到她的聲音,陳言的心莫名安定了一些,「吵醒你了?」

  「陳言?」李娟的聲音清醒了些,「沒,剛趴了一下,你怎麼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沒有,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話一出口,陳言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有些發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李娟輕輕的笑聲:「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這種話了?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還好。」陳言看著電話亭玻璃上凝結的冰花,「就是覺得,有些事明明看起來很清楚,可細想下去,又全是迷霧。」

  「是關於案子吧?查案不就是這樣嗎?就像我們醫院看病,有時候症狀很明顯,但病因卻藏得很深。」李娟的聲音很柔和,「你別太逼自己了,注意身體,上次生病才好沒多久。」

  「我知道。」陳言心裡一暖,「你也是,值夜班多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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