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軍聽說他要去省廳協助破案，也風風火火地跑過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行啊小子！這就混到省廳去了！去了可得給咱們鳳城市局爭光！」
陳言被他拍得齜了齜牙，「趙隊，我就是去幫忙，案子破了還得回來。」
「那必須回來！咱這專案組少了你可不行。」趙大軍嗓門洪亮，「到了省城，要是有人欺負你，告訴哥，哥帶二中隊去給你撐場子！」
陳言哭笑不得，心裡卻知道趙大軍是真心實意。
交接工作瑣碎而迅速。
陳言把「12.23」案及關聯案件的所有卷宗副本、分析筆記整理好，鎖進文件櫃，鑰匙交給了李為民。
又去了一趟技術科，跟小張打了個招呼。
小張聽說他要被借調到省廳參與偵辦「2.03」大案，眼睛瞪得溜圓，一臉崇拜。
「陳哥，你太牛了！那可是震驚全國的大案啊！」
陳言只是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越是這種大案，背後的壓力和責任就越重。
晚上，陳言在宿舍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本常看的專業書，還有那本厚厚已經寫滿了的筆記本。
他拿起筆記本，隨手翻看著，裡面記錄著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經歷的每一個案子，每一次分析，每一次與死者的對話，與兇手的交鋒。
這些文字，是他兩世為警的見證。
窗外，月色清冷。
明天，他就要去往一個陌生的城市，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全新挑戰。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一下，撥通了李娟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李娟慵懶的聲音。
「餵？」
「是我，陳言。」
「陳言？」李娟的聲音立刻清醒了些，「怎麼這麼晚打電話？有事？」
「嗯，明天我要去省城出差，參與一個案子，可能要去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那個最近鬧的沸沸揚揚的案子嗎？」李娟問得很直接。
看來這個案子確實影響很大，連李娟都知道了。
「對。」
「危險嗎？」李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還好，我去就是在後方做些分析工作。」陳言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
「那你……注意安全，按時吃飯。」李娟頓了頓，輕聲說，「早點回來。」
「好。」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為民開著吉普車停在了宿舍樓下。
陳言拎著簡單的行李上車。
李為民看起來也沒睡好，眼袋浮腫，嘴裡叼著煙，含混不清地說：「路上買點吃的，到省城還得三四個小時。」
吉普車駛出市局大院，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鳳城街道。
早點攤剛支起來，炸油條的香味飄進車窗。
李為民在一個攤前停了車，買了幾個還燙手的茶葉蛋和兩杯豆漿。
車子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視野開闊起來。
田野里覆蓋著未化的殘雪，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李為民專心開車，很少說話。
陳言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腦子裡開始梳理昨天調查到的關於「2.03」案件已知的有限信息。
五名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鈍器擊打頭部，死後侵犯，拋屍荒野，伴有《詩經》……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心理極度扭曲，可能具有某種文學素養或古典文化偏執的兇手形象。
兇手選擇《陳風·月出》，是隨機，還是有意指出什麼？
或者，「月出皎兮，佼人僚兮」這兩句詩，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到了省廳，少說，多做。」李為民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省廳刑偵總隊裡情況複雜，有真本事的，也有混資歷的……不過，專案組應該沒混子，韓亮這個人，我了解，他看重的是能力，只要你拿出真本事，他就會成為你的後盾，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別太扎眼，容易招人忌恨。」
「我明白，李師傅。」陳言點頭。
這些官場和人際關係的門道，他上輩子也經歷過一些，只是這個時代和環境更為特殊。
「還有，」李為民瞥了他一眼，語氣有些意味深長，「省廳那邊，技術條件比我們好，專家也多，你那些……比較新穎的分析思路，可以提，但要有理有據，別讓人當成譁眾取寵。」
陳言知道李為民指的是他那些超越時代的犯罪心理畫像知識。
在鳳城，劉海平和李為民他們逐漸接受並信任了他的能力，但在省廳，一切都是未知數。
「我知道輕重。」
中午時分，吉普車駛入了省城晟城的地界。
高樓大廈逐漸增多，車流也變得密集起來。
晟城的繁華與鳳城的寧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按照調令上的地址，李為民把車開到了省公安廳大院門口。
氣派的門樓，持槍站崗的武警，進出的車輛都需要嚴格檢查。
李為民出示了證明，說明來意。
門衛打電話核實後，才放行。
省廳大院比鳳城市局大了不知多少倍，幾棟高大的辦公樓矗立著，院子裡停滿了各種型號的警車。
刑偵總隊專案組設在主樓的七層。
李為民停好車，和陳言一起拎著行李上樓。
七樓的走廊里人來人往，氣氛緊張而忙碌。
各個辦公室的牆壁上都掛著白板，上面貼滿了現場照片、地圖和關係圖，穿著各種制服的警察行色匆匆，電話鈴聲、交談聲、印表機工作的聲音不絕於耳。
李為民拉住一個路過的年輕警員，問清了專案組會議室的位置。
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煙霧瀰漫，坐了十幾個人，正在開會。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精幹、面色嚴肅的男人，穿著白襯衫，肩章上是一級警督的警銜。
應該就是專案組組長以及省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韓亮。
韓亮正在聽一個戴眼鏡的技術人員匯報屍檢情況，看到門口的李為民和陳言，他抬手示意匯報暫停，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
「報告韓總隊，鳳城市局李為民，送借調人員陳言報到。」李為民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陳言也跟著打了個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