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公園是晟城一個老公園,平時多是附近居民散步鍛鍊的地方。
發現屍體的地方在公園最深處,靠近一個人工湖的偏僻角落,周圍樹木茂密,平時少有人至。
現場已經被先期到達的派出所民警和技術中隊拉起了警戒線。
不少晨練和路過的人被攔在外面,議論紛紛,臉上帶著驚恐和好奇。
韓亮、陳言和楊舟亮明證件,彎腰鑽過警戒線。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一名老法醫正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檢查,幾個技術科的同事則在周圍小心翼翼地提取痕跡。
死者是一名年輕女性,穿著淺色的春裝,仰面躺在潮濕的草地上,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恐的表情。
她的頸部有明顯的勒痕,顏色深紫。
和之前幾名受害者一樣,她的頭部遭受過鈍器重擊,但這次致命傷似乎是勒頸。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屍體旁邊,同樣放著一本嶄新的中華書局版《詩經》。
書頁被翻開,依然是《陳風·月出》那一頁,「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兩句下面用紅筆劃著名線。
那紅線的顏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夜裡十點到今天凌晨兩點之間。」老法醫站起身,摘掉手套,對韓亮說道,「勒頸致死,頭部擊打傷是生前造成的,但不足以致命,死後沒有被侵犯的跡象。」
「現場和之前幾起一樣乾淨?」韓亮問,聲音低沉。
老劉搖搖頭:「不太一樣,這次兇手似乎有些匆忙,草地上有輕微的拖拽痕跡,死者的指甲縫裡……我們提取到了一點非常微小的織物纖維,具體材質還要回去化驗,另外,這本書……」他指了指那本《詩經》,「上面發現了一枚不太清晰的半枚指紋……」
韓亮眉頭緊鎖:「仔細勘驗,不要放過任何細節!」
陳言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屍體和周圍環境。
死者很年輕,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相古典美,符合兇手選擇目標的一貫特徵。
她的衣服有些凌亂,像是在掙扎中被扯亂的。
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小巧的電子表,錶盤已經碎了,指針停在十一點四十左右。
「身份確認了嗎?」陳言問旁邊的現場勘查負責人。
「正在查,死者身上沒有找到身份證、手機之類的物品,可能是被兇手拿走了……已經派人去排查最近的失蹤人口報案了。」
楊舟在旁邊低聲對陳言說:「看來兇手沒打算停手。」
陳言沒說話。
他注意到死者右腳的運動鞋鞋底,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泥土,和公園裡常見的黃土不太一樣。
他示意技術科的人過來取樣。
「韓總隊,」現場勘查負責人走過來匯報,「我們在距離屍體大概五十米外的灌木叢里,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黑色塑膠袋,裡面有一些零食包裝袋和一張被揉皺的電影票根,電影是昨天下午場的。」
「立刻查這部電影的售票記錄和監控!」韓亮立刻下令。
第七名受害者的出現,意味著兇手的犯罪衝動依然強烈,這給專案組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回到省廳,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專案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煙霧繚繞。
死者的身份很快核實了。
張靜,二十二歲,晟城師範大學大三學生,家住本市。
昨天下午和同學看完電影後分開,說要去圖書館自習,晚上沒回宿舍,同學聯繫不上她,正準備報警,就接到了警方的通知。
技術科對現場提取的纖維和指紋進行了初步分析。
纖維是一種常見的滌綸面料,多用於製作運動服或廉價外套。
那半枚指紋雖然不完整,但特徵點比較清晰,已經錄入資料庫進行比對,暫時沒有匹配結果。
電影票根的調查也在進行中,但那家影院規模不大,監控設備老舊,能否找到有用信息還是未知數。
「兇手這次留下了更多痕跡。」楊舟看著白板上新貼上的張靜的照片和物證信息,說道,「是失誤?還是故意為之?」
「三種可能。」陳言盯著那半枚指紋的照片,「一是兇手作案時遇到了意外情況,比如被人驚擾,導致行動倉促,留下了破綻。二是……他可能想傳遞某種信息。或者,第三種可能……模仿。」
「模仿?」韓亮看向陳言。
「之前的六起案子,現場處理得非常乾淨,幾乎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說明兇手極度謹慎,甚至可能有一定的反偵察知識。」
「但這一次,卻接連出現了纖維、半枚指紋,以及不太一樣的致死方式,這不符合他之前的行為模式。」陳言分析道,「如果不是意外,那就可能是有人模仿『2.03』系列案件作案,或者……兇手本人的心理狀態發生了變化,他的『儀式感』出現了波動。」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
模仿作案或者兇手心理變化,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讓案子變得更加複雜。
「重點排查張靜的社會關係,特別是她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者有沒有感情糾紛。」韓亮打破沉默,「技術科加緊對纖維和指紋的比對,另外,對趙明德、周永福的監控不能放鬆,尤其是案發時間段他們的動向。」
散會後,陳言和楊舟被安排負責跟進張靜社會關係的排查。
他們先去了晟城師範大學。
張靜的輔導員和同學都表示難以置信。
在大家印象里,張靜是個性格內向、學習認真的女孩,沒什麼不良嗜好,也沒聽說她和誰結怨。
她最近正準備考研,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
「她昨天下午確實是和我一起去看電影的。」一個叫李雯的女生紅著眼睛說,「看的是一部愛情片,散場後大概五點多,她說要去圖書館查資料,我們就分開了,我後來給她發簡訊問她回不回來吃晚飯,她沒回,我還以為她學習太投入了……」
「她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提起過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楊舟問。
李雯想了想,搖搖頭:「沒覺得有什麼異常,她就是學習壓力有點大,有時候會抱怨幾句……哦,對了,她前幾天好像說過,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不遠處看她,但她回頭又沒發現是誰,以為是自己太敏感了。」
圖書館?
陳言和楊舟對視了一眼。
「大概是哪天的事?在哪個閱覽室?」
「就是這周初吧,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她平時都在新館三樓的社科閱覽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