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校,陳言和楊舟又去了張靜家。
張靜的父母悲痛欲絕,母親幾乎哭暈過去。
他們也無法提供更多有價值的線索,只是反覆說女兒很乖,從不惹事生非。
走訪結束,回到省廳時,天已經黑了。
食堂過了飯點,兩人只好去門口的小麵館湊合一頓。
麵館里人不多,熱騰騰的蒸汽瀰漫著。
陳言沒什麼胃口,挑著碗裡的麵條,腦子裡還在梳理今天的線索。
張靜的死,看似和前面幾起案件相似,但細節處又透著不同。
圖書館那個可能的「被窺視」感,是否是兇手在跟蹤觀察?
「你覺得,是同一個兇手嗎?」楊舟呼嚕嚕地吃著面,含糊地問。
「不確定。」陳言放下筷子,「物證上出現了新的東西,但核心的『標誌』《詩經》還在……如果是模仿,模仿者很難知道這些警方和兇手才知道的細節,尤其是那本特定版本的書和紅墨水的使用……所以更可能還是同一個人,只是他這次……有些不一樣了。」
「是因為蘇晴沒死,打亂了他的計劃?」楊舟推測。
「有可能……蘇晴的倖存,對他可能是一種刺激,或者,他感覺到了警方調查的壓力,心態發生了變化。」陳言頓了頓,「還有一種可能……第七個受害者,對他來說,有著某種特殊的意義。」
……
雨水順著省廳刑偵總隊七樓辦公室的窗戶玻璃蜿蜒而下,將窗外省城晟城的燈火模糊成一片片暈染的光斑。
陳言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屍檢報告補充說明。
第七名受害者張靜,二十二歲,師範大學生,死因勒頸,頭部有鈍器擊打傷,但與之前幾名受害者相比,擊打的力度和角度有些微差異,更像是在制服過程中所為,而非追求致命。
現場提取到的滌綸纖維,初步判斷來自一種常見的廉價運動服,市場保有量極大,追蹤難度很高。
那半枚指紋,在資料庫中沒有找到匹配記錄。
兇手似乎留下了一點線索,卻又像是隨手扔下的煙幕彈。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楊舟端著兩杯泡好的濃茶走進來,眼眶裡布滿血絲,將其中一杯放在陳言面前的窗台上。
「技術科那邊對張靜手機最後信號基站的定位範圍劃出來了,就在蓮花公園,範圍太大,而且那片區域監控探頭少得可憐。」楊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吹了吹滾燙的茶水,小心地呷了一口。
陳言的視線從報告上移開,望向窗外雨幕中模糊的公園方向。
「圖書館那邊呢?張靜同學提到的,她感覺被人窺視的情況。」陳言問道。
「查了。」楊舟搖頭,「師範大學圖書館新館三樓的監控探頭有死角,而且存檔周期短,案發前幾天的記錄已經被覆蓋了……詢問了當天在圖書館的管理員和部分學生,沒什麼有價值的發現,那種感覺……太主觀了,可能是壓力大導致的敏感,也可能真的被盯上了,這沒法證實……」
陳言沉默著。
直覺告訴他,張靜的感覺並非空穴來風。
「趙明德和周永福那邊,案發時間段,有異常嗎?」陳言問起了另一個方向的調查。
「案發當晚有同志盯著他們,趙明德晚上八點就關了店門就回家了,之後一直在家,沒出來。周永福更簡單,收攤後就回了那個平房,燈很早就滅了。」楊舟嘆了口氣。
新出現的受害者,帶來了新的物證,卻沒能指向更清晰的方向。
陳言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張靜的照片旁邊,添上了新的物證信息。
然後,他的筆尖在「雅韻齋-趙明德」和「舊書攤-周永福」之間畫了一條虛線,旁邊打了個問號。
陳言點點頭。
這是常規的偵查思路,沒錯。
但他心裡總有一絲不安,感覺這個案子背後牽扯的東西,可能比表面看到的更複雜。
「我去一趟張靜學校的圖書館。」陳言放下筆,說道。
他想親自去那個閱覽室看看,感受一下環境,或許能有新的發現。
「我跟你一起去。」楊舟立刻說。
「不用,楊隊你盯著這邊,有消息隨時聯繫。」陳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去就回。」
……
與此同時,幾百公里外的鳳城市局,氣氛同樣凝重。
李為民搓了把臉,把手裡燃盡的菸頭摁滅在堆滿菸蒂的菸灰缸里。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嗆得剛進來的小姑娘直咳嗽。
「李隊,南郊老太太那案子的走訪筆錄都整理好了。」小姑娘把一摞文件放在他桌上,屏著呼吸快速說道。
「放那兒吧。」李為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熬了兩個通宵,眼珠子通紅,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色的胡茬。
小姑娘是剛分到鳳城市局刑偵大隊的實習警員張小燕,跟當初的陳言一樣,分給了李為民帶。
李為民心裡憋著一股火。
這次的孤寡老人被害案件,影響極其惡劣,局裡壓力很大,劉海平已經拍了好幾次桌子了。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走訪筆錄,一頁頁翻看。
大部分內容都是些常規信息,鄰居們對吳老太太的評價普遍是「和氣」、「不愛招惹」。
直到他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個住在巷子口擺修車攤的老頭兒的筆錄。
筆錄里提到,案發前幾天,好像看到有個生面孔在吳老太太家附近轉悠過幾次,個子不高,穿著件灰撲撲的舊夾克,具體樣貌沒看清,因為那人總是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
「生面孔?」李為民精神一振,立刻抓起電話,「喂,技術科嗎?我李為民,把受害者家附近巷子口那幾個交通監控探頭,案發前一個月內的記錄再給我仔細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