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李為民又仔細看了看那份筆錄。
修車攤老頭兒說，那人最後一次出現，好像是案發前一天下午。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小張，跟我出去一趟！」他沖門外喊了一嗓子。
年輕的女警員張小燕立刻跑了進來：「李隊，有發現？」
「去南郊，再找那個修車的老頭兒聊聊。」李為民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媽的，我就不信一點線索都摳不出來！」
……
省城，師範大學圖書館新館三樓社科閱覽室。
陳言出示了證件，管理員客氣地讓他進去了。
閱覽室很寬敞明亮，高大的落地窗外是濕漉漉的校園景色。
因為是工作日，又剛開學不久，裡面學生不多，分散坐在各個角落，安靜地看書學習。
陳言走到靠窗的一排位置，這裡視野開闊，能看到入口和大部分閱覽區。
他模擬著張靜可能坐的位置，緩緩坐下。
如果有人刻意躲藏，並非難事。
他起身，裝作找書的樣子，在閱覽室里慢慢踱步。
目光掃過一排排書架，掠過一個個埋頭苦讀的學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他走到了一個監控死角區域。
這裡光線稍暗，書架排列密集，形成了幾處視覺盲區。
陳言在一個書架前停下，隨手抽出一本書，眼角的餘光卻仔細觀察著周圍。
地面很乾淨，定期有保潔打掃。
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手指在地板上輕輕抹過，只有一層薄薄的浮塵。
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就在他準備起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架最底層，靠近牆角踢腳線的地方。
那裡，似乎有一點極細微不同於灰塵的泥土痕跡。
他不動聲色地取出證物袋和棉簽，用棉簽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個痕跡，然後放入證袋密封好。
動作很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站起身，繼續若無其事地在閱覽室走了一圈，然後才離開。
走出圖書館，陳言立刻給楊舟打了電話。
「楊隊，我在師大圖書館可能有點發現，一點疑似泥土的痕跡，在張靜常去區域的監控死角，你聯繫技術科，派人過來秘密取樣，做進一步鑑定，注意別驚動學生。」
「明白！我馬上安排！」楊舟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陳言掛了電話，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
鳳城，南郊老舊居民區。
李為民和小張找到了那個修車攤。
老頭兒正蹲在地上給一輛自行車補胎。
「老哥，還得打擾你一下。」李為民遞過去一根煙。
老頭兒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警官，我知道的都說了啊。」
「你再仔細回憶回憶，那個生面孔，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走路的姿勢……身上有沒有特徵？」李為民蹲在他旁邊，語氣儘量平和。
老頭兒皺著眉，想了半天，搖搖頭：「真沒啥特別的，就是……就是感覺那人有點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哦……對了，他好像有次在路邊攤買煙，掏錢的時候，我瞥見他手腕上好像有個紋身，青乎乎的，沒看清是啥。」
「紋身？」李為民和張小燕對視一眼。
「大概在哪個位置？左手右手？」
「右手，就手腕那兒。」老頭兒比劃了一下。
李為民最後留下聯繫方式，讓老頭兒再想起什麼隨時打電話。
回到車上，張小燕有些沮喪：「李隊，就這點線索，也太模糊了。」
李為民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模糊也得查！紋身……走，去派出所，查查最近的入室盜竊或者搶劫案，看看有沒有線索。」
他發動汽車，吉普車在狹窄的巷子裡顛簸前行。
李為民不知道，就在他和張小燕離開修車攤不久，巷子對面一棟待拆遷的廢棄樓房二樓，一扇破舊的窗戶後面，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那雙眼睛的主人，右手手腕上，一個模糊的青色虎頭紋身，若隱若現。
……
省廳技術科的鑑定結果很快出來了。
陳言從圖書館帶回的微量痕跡，經過檢測，確認是泥土，而且與第七名受害者張靜右腳鞋底的暗紅色泥土一致！
這個消息讓專案組精神大振。
韓亮立刻下令，對師範大學圖書館新館三樓社科閱覽室進行秘密的全面勘查，同時調取閱覽室所有工作人員以及近期常去學生的名單，進行細緻排查。
還有調查全城那些地方有這種暗紅色泥土。
雖然還不能直接證明就是兇手留下的，但這是第一次，將案發現場之外的線索與受害者直接關聯起來！
陳言站在韓亮的辦公室里，匯報著自己的分析。
「兇手很可能以學生或者教職工的身份作為掩護，潛伏在圖書館內，觀察目標……張靜感覺到被窺視，很可能並非錯覺，而且兇手對圖書館的環境非常熟悉，所以才能完美避開監控。」
韓亮手指敲著桌面：「如果是內部人員，那排查範圍就小了很多……但也不能排除外部人員偽裝進入的可能，陳言，這個發現很重要，記你一功。」
「韓總隊，我覺得，兇手選擇張靜，可能不僅僅是隨機……她是師範生，學的是中文，對古典文學可能有涉獵，這或許符合兇手對目標『美』的某種偏執要求。」陳言補充道。
韓亮點點頭：「有這個可能，看來，兇手挑選目標，並非完全看外貌，內在氣質、職業背景，可能都是他衡量的因素，這和我們之前對兇手的心理畫像是一致的。」
這時，楊舟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奇怪的表情。
「韓總隊，陳言，圖書館那邊排查名單初步出來了，有個情況……你們可能想不到。」
「什麼情況？」
「名單里，有一個我們熟悉的名字，周永福的外甥女，在圖書館做保潔員，負責的區域，就包括三樓社科閱覽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