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民和張小燕一個個試,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麼就是根本對不上齒痕。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西斜,昏黃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滿是灰塵的空氣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試到最後一個放在床底最深處,裹滿了灰塵和蜘蛛網的舊木箱子上的黃銅鎖時,李為民幾乎已經不抱希望了。
他蹲下身,吹開鎖上的灰,把鑰匙插了進去。
「咔噠。」
鎖,開了。
李為民和張小燕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和興奮。
……
省城,刑偵總隊七樓辦公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陳言面前攤開放著七本案發現場發現的《詩經》。
每一本都翻到《陳風·月出》那一頁,「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下面劃著名刺目的紅線。
技術科已經用盡了手段,再難找到更多屬於兇手的痕跡。
他拿起放大鏡,再次審視第七本書,張靜身邊發現的那本。
就在此時,門被推開,楊舟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紅土源的排查有初步結果了。」他把報告遞給陳言,「最終符合泥土特徵相似度最高的是師大后街拆遷區。」
陳言接過報告,快速瀏覽:「后街拆遷區?」
「嗯,那裡空了快兩年了,平時根本沒人去,已經派人過去秘密勘查了……要是那裡真與案子有關,說不定能留下點什麼。」
陳言放下報告,目光重新落回辦公桌上:「周娟那邊呢?」
「盯著呢,沒什麼異常,每天就是家、圖書館、菜市場,三點一線。」楊舟說道。
陳言聽完沒說話。
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
兇手的儀式感,對《詩經》版本的執著,對特定類型女性的偏好,還有那特殊的香料……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有著某種文化癖好和心理偏執的人。
可第七起案子,卻又顯得倉促,留下了以往絕不會有的痕跡。
是挑釁?
還是他的控制力在下降?
亦或是……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打亂了他的節奏?
……
鳳城。
李為民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掀開箱蓋。
一股陳腐的舊紙張味道撲面而來。
箱子裡沒有想像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驚天的秘密。
最上面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但款式早已過時的嬰兒小衣服,布料柔軟卻泛黃。
衣服下面,壓著幾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個襁褓中的嬰兒,笑容拘謹卻幸福。
男人眉宇間能看出吳老太太兒子的影子,那年輕女子眉眼溫婉,應該就是吳老太太年輕的時候。
照片下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很薄。
李為民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幾張泛黃的匯款單存根,收款人名字是「吳秀蘭」(吳老太太的名字),匯款人署名潦草,但依稀能辨認出「趙衛東」三個字。
匯款金額不大,幾十上百塊,時間跨度從九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中期,匯款地址都是南方某個城市的某個信箱。
信封里還有一張稍微新點的紙,是一份格式老舊的協議複印件,標題是《遺贈扶養協議》,大致內容是一位叫趙衛東的人,自願負責吳秀蘭晚年的生活費用,並在其身後獲得其名下某處房產(協議附帶了地址,就是這個院子)的繼承權。
簽署日期是九二年,下面有雙方簽名和指印,還有一個街道辦事處的公章。
「趙衛東?」李為民抬起頭,看向吳老太太的兒子,「你認識這個人嗎?」
男人湊過來仔細看了看,茫然地搖頭:「從來沒聽過。我媽……我媽也沒提過,這房子,我媽之前一直說以後是我和我妹的……」
他身旁的妻子眼神閃爍了一下,悄悄拽了拽男人的衣角
李為民捕捉到了這個小動作,目光掃過去:「你知道什麼?」
女人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沒、沒……我就是奇怪,從來沒聽媽說過這事……」
李為民沒再追問,他把協議複印件和匯款單仔細收好。
這個趙衛東可能與吳老太太被殺案有關。
一份十幾年前的遺贈協議,一筆持續了十幾年的小額匯款,和一座南郊的舊院子。
李為民覺得腦子有點亂。
他讓張小燕安撫家屬,自己拿著新發現的證據快步走出屋子,走到院子角落,掏出手機想給劉海平打電話匯報。
就在他低頭撥號的瞬間,眼角餘光似乎瞥到對面那棟待拆遷的廢棄樓房二樓,某個黑洞洞的窗口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
他猛地抬頭望去。
那裡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破損的窗框。
李為民皺緊眉頭,或許是連日熬夜眼花了?
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他甩甩頭,把這點不安壓下去,繼續撥打電話。
……
省城,師大后街拆遷區。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狹窄的巷子裡污水橫流。
幾個穿著便衣外面套著雨衣的技術科民警,正打著手電,小心翼翼地在附近勘查著。
其中有人勘查到了一個院子,院子不大,院牆半塌,院裡雜草叢生,堆滿了不知名的破爛。
主屋的門窗早已不見,裡面黑黢黢的,散發著一股霉爛的氣味。
「王哥,有發現!」一個年輕技術員在屋角喊了一聲。
帶隊的王天喜立刻走過去。
手電光柱下,屋角地面有一小片區域的灰塵被擾動過,旁邊還有幾個模糊的鞋印殘留,鞋碼不大。
更關鍵的是,在牆根處,他們發現了幾枚被丟棄的菸蒂,牌子很普通,但過濾嘴的咬痕很特別。
「全部帶回去!」王天喜興奮的說道。
翌日,省廳專案組會議室。
韓亮聽著王天喜和技術科的匯報,臉上看不出喜怒。
「菸蒂上的DNA正在比對,需要時間,鞋印初步判斷是42碼的普通運動鞋,磨損特徵明顯,已經建檔,院子裡的紅土確認與第七起案件死者腳底的紅土和圖書館的紅土成分一致。」王天喜總結道,「兇手和死者極有可能在那個院子裡停留過。」
「排查院子周邊所有監控,尤其是案發前後時間段!走訪附近所有還沒搬走的住戶,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異常!」韓亮下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