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技術科，痕檢實驗室。
陳言和楊舟站在技術科老劉身後，看著他操作儀器對從拆遷區帶回的菸蒂進行進一步分析。
「過濾嘴上的唾液殘留提取的DNA，還在庫里比對，需要時間。」老劉指著屏幕上複雜的圖譜，「不過，有個發現挺有意思，你們看這個咬痕。」
他放大了一張菸蒂濾嘴的細節照片。
「這種咬痕很特別，習慣性地用右側犬齒和門齒咬合，力度很大，濾嘴被咬破甚至有些變形，說明抽菸的人可能長期精神緊張，或者有這個習慣性動作，而且，看形狀和現場情況，菸蒂被丟棄前，還被用力摁滅在地上，捻了好幾下……。」
老劉又切了個畫面，是鞋印的立體掃描圖。
「還有這個鞋印，雖然磨損嚴重，但你們看前腳掌內側的磨損程度，比外側厲害得多……這個人走路，可能有點輕微的內八字，或者長期以一種可能有點彆扭的姿勢行走，導致受力不均。」
陳言默默記下這些特徵。
這些細節看似微不足道，但一旦找到嫌疑人，就能成為重要的輔助判斷依據。
「拆遷區附近路口監控篩查有發現嗎？」陳言問道。
「篩出來幾輛可疑車輛，正在逐一排查車主信息和案發時間段的行駛軌跡。」楊舟揉了揉太陽穴，「工作量太大了，而且那片區監控覆蓋率低，很多是盲區。」
陳言走到窗邊，雨似乎快停了，雲層透出些許亮光。
兇手還會繼續作案嗎？
他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夜色悄然降臨，省城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將這個城市映照得流光溢彩，卻也掩蓋了無數暗流涌動的秘密。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鳳城，李為民根據局裡反饋的信息，將車開往城西老機械廠家屬區。
他沒有意識到，危險，正隨著逐漸深沉的夜色，一步步向他逼近。
那輛黑色桑塔納，依舊幽靈般地跟在他的身後，車內的人，目光陰冷地盯著他的吉普車尾燈，右手手腕上，一個青色的虎頭紋身，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
DNA比對仍在進行，全省資料庫浩如煙海，需要時間。
42碼運動鞋的磨損特徵明顯，但同款式的鞋賣出了多少雙？
無從統計。
王天喜帶人對拆遷區周邊進行了拉網式的走訪，收穫寥寥。
那片區域幾乎十室九空，僅剩的幾戶老人也提供不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只說平時偶爾有流浪漢或者好奇的年輕人進去晃蕩，具體什麼樣，沒人說得清。
監控探頭覆蓋不足，捕捉到的幾個模糊人影，經過技術增強處理，依舊難以辨認。
線索似乎又一次懸在了半空。
辦公室里，陳言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桌上那張放大的鞋印照片。
內八字，前掌內側磨損嚴重。
看了一會兒後，他對身旁的楊舟說：「排查方向可以再加一個，長期從事需要特定姿勢站立或行走職業的人，比如部分工具機操作工、長期騎某種特定車輛的人，或者……腿部有舊傷，行走姿勢代償性改變的人。」
楊舟眼睛微亮：「這個思路可以！我馬上跟老王說，讓他們走訪的時候也多留意這方面特徵的人。」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王天喜大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
「周永福那個外甥女，周娟的社會關係深挖，有點發現。」他把材料遞給陳言，「她前夫有個表弟，叫馬斌，是個混社會的，有過盜竊的前科，去年才放出來，據鄰居反映，前段時間好像看到馬斌去找過周娟，兩人在門口還爭執了幾句。」
「馬斌？」陳言接過材料，「查這個人了嗎？」
「更深入的正在查。」王天喜點頭，「根據現在查到的信息……馬斌，三十歲，無固定職業，身高一米七左右，體型偏瘦，符合我們對兇手的一些基礎側寫，他名下登記有一輛二手摩托車……已經讓人去摸他的行蹤和案發時間段的動向了。」
雖然馬斌的出現似乎與兇手可能具備的文化修養形象不符，但辦案不能預設立場，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盯著他，重點查他和周永福、趙明德之間有沒有我們還沒發現的關聯。」楊舟說道。
……
鳳城，城西老機械廠家屬區。
這裡的房子比南郊更加破舊，多是七十年代建的紅磚樓，牆皮剝落，樓道里堆滿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李為民把吉普車停在巷子口，和張小燕下了車。
根據查到的信息，吳老太太名下的那間房子就在最裡面那棟樓的四樓。
「李隊，這地方感覺比南郊還偏。」張小燕打量著環境，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
已是傍晚，樓道里光線昏暗。
「越是這種地方，越容易藏污納垢。」李為民摸出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走，上去看看。」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
來到四樓，找到對應的門牌號，防盜門鏽跡斑斑，鎖眼看起來很久沒人用過了。
李為民拉了拉門沒拉開。
「鎖住了？」張小燕湊過來看。
李為民皺了皺眉，湊近門縫聞了聞，一股奇怪的味道飄了出來。
「不對勁。」李為民警覺起來，他示意張小燕後退，自己側身貼在門邊，輕輕敲了敲門，「有人嗎？警察！」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李為民從腰間掏出手槍，對張小燕使了個眼色。
張小燕也立刻拔槍，緊張地守在樓梯口方向。
李為民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在門鎖旁邊！
「砰！」老舊的防盜門發出巨大的聲響，門框處的木頭碎裂，門應聲而開！
一股濃烈的霉味混合著說不清的化學氣味撲面而來！
李為民持槍迅速衝進屋內，張小燕緊隨其後，負責警戒身後。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的結構，裡面空空蕩蕩，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人居住了。
客廳的窗戶被木板釘死，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縫隙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