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目光停留在李雲舟那張浮腫變形的臉上。
這個曾經沉浸在故紙堆里的學者,如今成了冰冷的屍體,躺在停屍台上。
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他的死,和那個神秘的「特藏庫甲-07號文物」有沒有關係?
還有蘇晴,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我們會對屍體做進一步解剖和毒物檢測了,希望能有更多發現。」法醫摘下手套,「不過,我看希望不大,水裡泡了這麼久,很多證據都湮滅了。」
離開殯儀館,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最近氣溫回升得快,路邊光禿禿的樹枝上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
楊舟點上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現在怎麼辦?李雲舟這條線徹底斷了。」
陳言抬手遮了遮陽光說道:「兩條腿走路。第一,等屍檢的最終報告,看能不能找到指向兇手的蛛絲馬跡。第二,繼續盯緊趙明德和周永福,尤其是周永福那個外甥女周娟,還有她那個有前科的表弟馬斌,儘快找到他……」
「馬斌還沒找到,這小子藏的挺深。」楊舟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跑不遠。」陳言把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讓兄弟們辛苦點,把他常去的地方,還有他那些狐朋狗友都盯死了。」
回到省廳,專案組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韓亮把陳言和楊舟叫到辦公室,臉色嚴峻:「現在李雲舟死了,但蘇晴還活著,她是唯一的突破口,醫院那邊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看守,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楊舟點頭。
「另外,」韓亮手指敲了敲桌面,「關於那個『鬼蘭』花粉,有進展嗎?」
楊舟回答:「排查了省城及周邊所有的花卉市場、植物園和研究所,包括一些已知的私人蘭花收藏家,目前沒有發現誰培育或擁有『鬼蘭』……這種花對環境要求太苛刻了,理論上在我們這裡根本活不了,技術科懷疑,花粉可能是兇手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的乾燥花粉,或者……是從某種含有鬼蘭成分的香料、藥物中沾染的。」
「香料?」陳言立刻想到了雅韻齋,「韓總隊,我建議,可以對雅韻齋進行一次更徹底的秘密調查,特別是趙明德製作的那些『古法秘制』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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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亮沉吟片刻:「可以,但要非常小心,讓技術科想辦法,看能不能從外圍獲取一些樣本進行檢驗。」
……
李為民站在老機械廠家屬區那棟破舊的筒子樓樓下,抬頭望著四樓那扇被他們踹壞的防盜門,心裡沉甸甸的。
張小燕被窺視事件後,局裡加強了對她的保護,也加大了對「趙衛東」這個神秘人物的追查力度。
但幾天過去,進展寥寥。
那個雨夜出現在張小燕樓下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監控盲區里,再無線索。
畫像專家根據有限的描述做出的模擬畫像,分發到了各派出所和巡警隊,但反饋回來的信息大多似是而非。
一個有點駝背的中年男人,在這座老工業城市裡,符合模糊特徵的人太多了。
技術科對金屬拋光粉的溯源工作也陷入了僵局。
那種含有稀有金屬成分的高精度拋光粉,應用範圍說窄不窄,說廣不廣,鳳城幾家有可能用到類似材料的精密儀器廠和少數幾個高端工藝品作坊都排查了一遍,沒有發現與「趙衛東」或吳老太太案子直接相關的線索。
那間空屋的水電記錄成了眼下唯一的抓手。
夜間用電,持續而穩定,像是在進行某種需要恆定環境的活動。
「李隊,查過了,」張小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眼神比前幾天堅定了不少,「這棟樓的老住戶都快搬光了,四樓還有人的住戶,問啥都說不知道,平時也沒聽見啥動靜。」
李為民收回目光,嘆了口氣:「意料之中……」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張小燕問道。
李為民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吸入肺里,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兩條路。」他吐著煙圈說,「一是繼續死磕這個趙衛東,把他從陰溝里挖出來。二是……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張小燕疑惑。
「嗯。」李為民看著遠處冒著一絲絲白氣的工廠煙囪,「吳老太太的死,如果不僅僅是為了那點財產,或者那份協議呢?那間空屋,那些拋光粉……會不會指向別的什麼東西?」
張小燕若有所思:「您是說,兇手可能另有所圖?」
「只是一種猜測。」李為民踩滅菸頭,「但查案有時候就得大膽假設,小心求證,走吧,回局裡,再看看案卷,也許有我們忽略的東西。」
……
省城,刑偵總隊專案組辦公室。
氣氛相比鳳城,更加凝重和焦灼。
李雲舟的屍體被發現,讓「2.03」系列案陷入了更深的迷霧。
一個重要的嫌疑人,或者說是關鍵的知情人,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這條線幾乎算是斷了。
馬斌依然在逃,抓捕工作如同大海撈針。
這個有盜竊前科的混混,反偵察能力似乎超出了預料。
對周永福及其外甥女周娟的監控沒有發現異常生活軌跡固定,周娟每天按時上下班,周永福守著那個舊書攤,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們無關。
唯一的亮光,來自技術科對「鬼蘭」花粉的持續追蹤。
雖然公開渠道的排查沒有結果,但一位資深的植物學家提供了另一個方向,這種極其稀有的蘭花,因其形態詭異和培育難度極高,在某些隱秘的圈子裡,被賦予了特殊的象徵意義,甚至可能與一些地下收藏或某種特定的小眾文化有關。
這個方向看似飄渺,卻為偵查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陳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攤開著七本案發現場的《詩經》。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翻閱它們了。
每一本書的紙張手感,印刷墨跡的細微差別,紅線的勾勒力度,他都快能背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