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慧師太抬眼看著陳言，目光平靜無波，卻又像深潭，望不見底。
「阿彌陀佛。」她緩緩開口，「庵內法事，皆為眾生祈福，並無不可告人之處，警官所言物證，或許……是巧合。」
靜慧師太垂眸，繼續捻動佛珠，不再言語。
那份沉默，卻比任何辯解都更讓人心生疑慮。
陳言按住楊舟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掃過禪房，陳設簡樸，一桌一榻，牆上掛著一幅筆墨淡雅的觀音像，香爐里燃著淡淡的檀香，味道清雅。
「師太，」陳言語氣放緩，「我們並非質疑您的話語，只是人命關天，若有任何線索，哪怕微不足道，都可能避免下一個悲劇，請您再仔細想想，近幾個月，庵內是否有過非比尋常的訪客？還有，慧明師太的侄子，是否常來庵中？」
聽到「慧明侄子」幾個字，靜慧師太捻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慧明的侄子……確實偶爾會來送些米麵蔬菜，那孩子，年少時是頑劣些，但近年已收斂許多，幫著庵里做些力氣活，也算一份善緣，至於其他……貧尼年邁，許多事，記不清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慧明侄子與庵堂的往來，又輕描淡寫地堵住了進一步的追問。
陳言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更多收穫。
這師太修行多年，心性沉穩，絕非三言兩語能夠撼動。
「打擾師太清修了。」陳言微微頷首，拉著楊舟退出了禪房。
離開慈雲庵，坐回車裡，楊舟煩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盤：「這老尼姑，明顯知道點什麼！就是不肯說！」
陳言看著窗外雨幕中愈發顯得幽深的庵堂輪廓，沉聲道：「她越是這樣，越說明慈雲庵不簡單，盯緊慧明師太和她那個侄子，還有，查查靜慧師太的過往，查查她在塵世的牽扯……」
……
鳳城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劉海平隔著玻璃看著裡面依舊昏迷的李為民。
老夥計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醫生說不排除會有後遺症，但能保住命，已是萬幸。
張小燕腳步匆匆地走來，低聲道：「劉隊，搜查令批下來了。」
劉海平眼中厲色一閃：「好！立刻行動，兵分兩路，一路去南郊吳秀蘭的院子，一路去城西機械廠空屋！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線索！重點查有沒有暗格、地窖或者牆體夾層！」
「是！」趙大軍和張小燕立刻帶人分頭行動。
劉海平又看了一眼病房內的李為民，轉身大步離開醫院。
他要去會一會那個五金店老闆錢貴，關於那批銀鎖片和缺指老闆，他總覺得錢貴還隱瞞了什麼。
……
鳳城，城南五金店。
錢貴看到再次來的劉海平，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迎上來：「劉警官，您……您怎麼又來了？我知道的都說了啊。」
劉海平沒跟他廢話，直接拿出技術人員根據描述繪製的「缺指老闆」的模擬畫像，拍在櫃檯上：「錢老闆，你再好好看看，當年收走那批銀鎖片的，是不是這個人？」
錢貴看著畫像上那個面容瘦削眼神陰鷙，左手明顯缺少小指的男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是……有點像……但這麼多年了，我……我真的記不清
「記不清了？」劉海平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錢貴，我提醒你，現在牽扯的是人命案！知情不報，就是包庇！你想清楚後果！」
錢貴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我說……我說……是孫老五！是孫老五乾的！那批銀鎖片，來路不正，是孫老五他們一伙人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急著出手，才找到我爹的典當行……我爹當時也不敢多問，壓低價收了……後來他們後悔了，又找到我爹把銀鎖片以原價收走了……至於其他事，我真不知道啊劉警官！我就知道這麼多！」
孫老五！
果然是他！
劉海平強壓著激動：「孫老五現在人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啊！」錢貴哭喪著臉，「這都多少年了，我哪知道他在哪兒……」
劉海平盯著錢貴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知道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但關於孫老五的下落，恐怕確實超出了他的所知範圍。
一個逃亡多年的逃犯，絕不會輕易讓一個小五金店老闆掌握自己的行蹤。
「孫老五最後一次聯繫你父親，是什麼時候？」劉海平換了個角度，語氣依舊嚴厲，但不再咄咄逼人。
錢貴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喘著粗氣努力回憶：「最後一次……就是之前把當掉的那些銀鎖片又原價贖回去的那天，是九二年……對，是九二年……之後就再沒出現過……真的，劉警官，我發誓！」
九二年。
這個時間點讓劉海平心中一動，正好是那份《遺贈扶養協議》簽訂的時候。
孫老五在那個時候贖回銀鎖片，然後冒用趙衛東的身份與吳秀蘭簽訂協議，這絕非巧合。
「贖回銀鎖片的時候，他說了什麼？有沒有提到吳秀蘭這個名字？」劉海平追問。
錢貴茫然地搖搖頭：「沒有……他就說東西有用，要拿回去，扔下錢拿了東西就走了，急匆匆的，好像怕被人看見。」
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劉海平並不氣餒，至少現在確定了「趙衛東」的真實身份就是逃犯孫老五，案件的性質更加明確。
吳秀蘭的死，很可能是孫老五乾的。
「如果你再想起任何關於孫老五，或者那批銀鎖片的事情，立刻通知我。」劉海平留下自己的電話，銳利的目光最後掃過錢貴驚魂未定的臉，「隱瞞的後果，你應該清楚。」
……
省城。
陳言和楊舟回到刑偵總隊，立刻將慈雲庵的情況向韓亮做了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