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慧師太的反應確實可疑，」韓亮聽完，手指輕輕敲打著辦公桌，「這個慧明師太和她的侄子，必須作為重點突破口，還有那個綢布莊，也要查。」
「韓總隊，」陳言補充道，「技術科在李雲舟指甲縫裡發現的灰燼成分，指向祭祀活動……我懷疑，兇手選擇目標，可能與某種扭曲的『獻祭』儀式有關，而《詩經·月出》篇，或許是他們的某種『祭文』或象徵。」
韓亮面色凝重地點點頭：「你的推測有道理，這樣，楊舟，你立刻安排人手，對慧明師太及其侄子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控，摸清他們的社會關係網和近期所有活動，同時，查清靜慧師太出家前的背景，看看有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往……陳言，你負責梳理所有受害者與慈雲庵關聯的細節。」
「是！」兩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一天，陳言將自己關在辦公室里。
面前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七名受害者的照片、個人信息、遇害時間、地點以及她們生前最後一段時間的活動軌跡。
他用不同顏色的筆將她們與慈雲庵的關聯一一標註出來。
林曉雯，第一名受害者，省師範大學學生，遇害前兩周曾與同學一起去慈雲庵遊玩，據同學回憶，她當時對庵內一口古井旁的碑文很感興趣，駐足良久。
王雪，第二名受害者，商場櫃員，遇害前一個月曾獨自去慈雲庵上香祈求平安。
……
張靜，第七名受害者，也是在遇害前不久去過慈雲庵，目的是為了尋找寫論文的靈感，曾在觀音殿內長時間抄寫經文。
所有受害者都在遇害前一段時間內，以各種理由到訪過慈雲庵，並且或多或少都與庵內人員，尤其是負責接待和採買的慧明師太有過接觸。
這絕非巧合！
陳言的指尖點著白板上「慧明師太」的名字。
這個看似普通的尼姑，很可能就是兇手篩選目標的「眼睛」。
她利用職務之便，物色符合某種條件的年輕女性，然後將信息傳遞給幕後真兇。
那麼，篩選的條件究竟是什麼？
除了都去過慈雲庵，都對古典文化有一定興趣外，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特質？
陳言想起物證中那本《詩經》和特殊的香料，還有技術科提到的「鬼蘭」花粉。
兇手具有極高的審美偏執和某種詭異的儀式感，他選擇的「祭品」，必然符合他內心的某種扭曲標準。
他打電話給楊舟：「楊隊，查一下幾位受害者是否有共同的興趣愛好？比如是否都喜歡某種類型的音樂、繪畫，或者是否都參加過某些特定的文化活動？尤其是與傳統文化相關的。」
楊舟那邊聲音嘈雜，似乎正在外面蹲守：「收到！我這就讓信息組的同事深挖一下，另外，監控組有發現，慧明的侄子今天下午去了城東的一家關著門的酒吧，待了不到半小時就出來了，我們的人跟了上去，發現他進了一個老舊小區，目前我們的同事還在蹲守。」
「好，讓我們的同事注意安全。」陳言掛斷電話，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案子的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這個慧明侄子身上。
……
劉海平站在市局刑偵一中隊辦公室的窗前，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了大半，菸灰簌簌落下，他卻毫無知覺。
窗外，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只有霓虹燈的光暈在水汽里扭曲變形，像極了此刻案情的撲朔迷離。
辦公桌上，攤開放著兩份卷宗。
左邊是吳秀蘭被害案的詳細記錄，右邊是關於逃犯孫老五的陳舊檔案。
兩份泛黃的紙張，隔著十年的時光，卻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死死捆在一起。
「劉隊，」張小燕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材料，頭髮梢還沾著濕氣，「查到了，孫老五有個親姐姐，叫孫玉梅，就住在鄰市，我們的人聯繫上後就詢問了她關於她弟弟的事，她承認孫老五八七年犯案後，確實偷偷找過她一次，拿了點錢就跑了，之後再無音訊，但她提供了一個細節，說孫老五小時候左撇子，而且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的事，她也證實了。」
劉海平轉過身，掐滅菸頭：「左撇子……這個細節很重要，現場勘查那邊有進展嗎？」
「趙隊人還在南郊院子裡挖，暫時沒發現暗格或者地窖，城西機械廠的空屋那邊，技術科用設備掃描了牆體，發現一處空鼓，正在準備鑿開查看。」張小燕把材料遞過來，「另外，按照陳哥的建議，我們重新梳理了吳秀蘭的社會關係，特別是八五到九二年這段時間，有個老街坊模模糊糊記得，吳秀蘭的丈夫去世前，好像回了趟老家。」
「老家？」劉海平眼神一凝。
「對，已經通知那邊派出所的同志，幫忙打聽一下老一輩人，看有沒有人知道吳秀蘭夫婦的事。」
劉海平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孫老五，這個隱匿多年的幽靈，必須把他從陰影里揪出來。
……
省城，刑偵總隊專案組辦公室。
空氣中的煙味和咖啡味混合在一起，透著一種連續作戰的疲憊與緊繃。
陳言站在白板前，目光掃過上面錯綜複雜的關係圖。
楊舟端著一杯濃茶走過來，眼袋浮腫：「慧明侄子劉勇那邊蹲守了兩天，沒發現異常，他白天在一個汽修廠打零工，晚上就回那個老舊小區，沒什麼社交活動，不過，監控組發現他昨天去了城南的一家網吧，上了一小時網。」
「網吧？」陳言眉頭微蹙。
「嗯，已經讓技術科嘗試恢復那台電腦的記錄了，不過希望不大。」楊舟喝了口茶，「倒是靜慧師太的背景調查有點發現，她出家前叫王秀英，是省文史館一名已故研究員的獨生女，家境優渥，受過良好教育，三十多年前，也就是她三十歲出頭時，丈夫和獨子在一次意外火災中喪生，之後她才出家，法號靜慧。」
家庭巨變，中年出家……陳言心中一動。
這種經歷往往會造成巨大的心理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