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丈夫和兒子是怎麼死的？意外火災的具體情況查了嗎？」陳言問道。
「正在查當年的檔案，需要點時間。」楊舟想了想回答，「還有個信息，靜慧師太出家前，對古典文學和民俗學很有研究，尤其對《詩經》頗有心得，還發表過一些文章。」
《詩經》！
陳言的目光猛地鎖定在白板上「《陳風·月出》」那幾個字上。
「楊隊，重點查一下靜慧師太出家前發表的文章，特別是與《詩經》相關的，還有，查查她丈夫和兒子意外死亡的詳細情況……看看是否有任何疑點。」
楊舟立刻領會了陳言的意思：「你懷疑靜慧師太是兇手？而且很可能與她家庭的變故有關？」
「只是一種推測。」陳言沉吟道，「但兇手的儀式感，對《月出》的執念，都需要極高的文化素養和某種強烈的情感驅動，靜慧師太符合前者，而她的個人經歷，提供了後者。」
線索的網，似乎正在緩緩收緊，而所有的線頭，都隱隱指向那個青燈古佛的慈雲庵，以及與之相關聯的幾個人。
陳言走到辦公桌前，拿出鳳城案子的卷宗。
他需要暫時從省城的迷霧中抽身，換換思路。
李師傅的仇，鳳城的案子，同樣刻不容緩。
他與張小燕溝通過最新進展。
孫老五是左撇子，吳秀蘭丈夫可能在其老家石門溝埋過東西。
左撇子……陳言想起現場勘查報告裡的一些細節。
吳秀蘭家中被翻動得很亂，但某些痕跡顯示，兇手似乎在某些動作上有些彆扭，當時以為是故意偽裝，現在想來，會不會是左撇子習慣被迫改用右手時的不協調？
……
翌日，陳言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是關於慈雲庵靜慧師太背景的詳細資料。
「靜慧師太，俗名王秀英，其父王世安是省文史館的研究員，專攻古典文學。」楊舟走到陳言身邊，「她年輕時受過很好的教育，後來成為了一名語文老師，嫁給了一位她的老師同事，生有一個兒子。」
「當年的火災是怎麼回事？」陳言看了看資料問道。
「火災發生在三十三年前，當時鑑定結果是家中煤氣泄漏引發爆炸，靜慧師太的丈夫和兒子兩人當場死亡。」
陳言翻看著資料中的老照片複印件。
靜慧師太出家前的照片上，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女子，穿著那個年代常見的衣服，笑得溫婉。
「有疑點嗎？」
「當時的記錄很簡略，但有個細節很有意思。」楊舟指著其中一頁，「火災發生在晚上十點左右，而王秀英據說是因為參加學校組織的教師培訓，當晚住在學校宿舍，躲過一劫。」
陳言的目光在「晚上十點」這幾個字上停留片刻。
「她丈夫和兒子去世後，王秀英也離開了學校，待在家裡研究古典文學，一年後，她變賣了家中所有財產，捐給了慈雲庵，自己也在那裡出家。」
陳言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靜慧師太」和「《詩經》研究」之間畫了一條線。
「查一下她父親王世安在世時的研究方向。」
楊舟點點頭。
「慧明師太的侄子劉勇那邊有什麼動靜？」
「還是老樣子。」
……
鳳城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劉海平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的李為民。
「老李，你得趕緊醒過來。」劉海平低聲說，「案子有眉目了。」
張小燕匆匆走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劉隊，吳秀蘭丈夫李永清老家那邊有消息了。」
劉海平轉過身，示意她到旁邊說。
「他們村的幹部說，吳秀蘭的丈夫李永清確實在去世前回過一次老家，還帶了個小木箱回去，說是要埋在祖墳旁邊。」張小燕打開文件夾，「但具體埋了什麼，沒人知道。」
「埋東西的時間呢？」
「八五年秋天，正好是吳秀蘭當掉銀鎖片之後不久。」
劉海平眼神一凝。
「李永清埋完東西後不久就因病去世了，之後吳秀蘭獨自生活，直到九二年與『趙衛東』簽訂那份協議。」
「孫老五的下落有線索嗎？」趙大軍問。
張小燕搖搖頭：「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不過我們查到他之前有個相好的，叫王翠花，已經派人去盯了。」
劉海平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
「孫老五肯定是為了那兩處房產，但為什麼等了這麼多年才動手？吳秀蘭當掉的銀鎖片，李永清埋起來的東西，這兩者之間一定有關聯。」
「劉隊，要不要去李永清老家挖挖看？」趙大軍提議。
劉海平沉思片刻，搖搖頭：「先別打草驚蛇，孫老五不知道在哪裡盯著，我們一動，他肯定會知道。」
他轉向張小燕：「加派人手盯緊王翠花，孫老五很可能會聯繫她。」
張小燕點點頭，匆匆離開。
……
省城刑偵總隊，晚上九點。
陳言還在辦公室整理資料。
楊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份盒飯。
「先吃點東西吧。」
陳言這才感覺到餓。
他接過盒飯，打開一看是紅燒肉蓋飯，還冒著熱氣。
「劉勇那邊有進展了。」楊舟一邊吃一邊說，「他去的那棟老舊小區，裡面還住著第三名受害者張雨婷的母親周淑芬。」
陳言停下筷子。
「劉勇和周淑芬有關係？」
「表面上沒有，但我們的偵查員發現，劉勇每次去，都會在老太太住的樓下站一會兒，偶爾會抬頭看下老太太所在的三樓窗戶，有次周淑芬下樓倒垃圾，劉勇還上前幫她提了垃圾袋。」
「周淑芬的丈夫很早以前都去世了，現在女兒張雨婷遇害後，她一個人生活。」楊舟補充道。
陳言放下飯盒，走到白板前，在「劉勇」和「第三名受害者張雨婷」之間畫了一條線。
「劉勇和張雨婷之間有關係嗎？」
「還在查，但有個發現很有意思，張雨婷遇害前，曾經在慈雲庵做過一段時間的義工，而推薦她去的，正是慧明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