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檢測的是靜慧師太提供的那個燒焦的金屬碎片。
高精度電子顯微鏡下，碎片邊緣的細微劃痕和材質結構清晰顯現。
「這種合金成分很特別，硬度高，耐高溫，像是某種特種工具上的。」老劉指著屏幕上的數據，「看這個斷口形態，不像是燒毀形成的，更像是受到巨大外力衝擊崩裂的，我懷疑……這是某種特製的破拆工具，或者……撬鎖工具的尖端部分。」
撬鎖工具？
這枚碎片，會不會是有人潛入時留下的？
「能追溯來源嗎？」
「難，」科長搖頭，「這種非標件，很可能是個體作坊或者犯罪分子自製的，流通範圍極小，但至少給我們指了個方向，當年的火災，極有可能是人為。」
接下來是對那幾本《詩經》上紅墨水的超微量成分分析。
新設備的靈敏度極高，竟然在墨水殘留中，分離出了一種極其微量的特殊油脂成分。
「這種油脂……不是常見的植物油或礦物油。」科長看著光譜分析結果，皺起眉頭，「含有一些罕見的動植物油脂特徵，像是……某種古老的油燈燃料，或者……特殊宗教儀式里用的燈油？」
宗教儀式！
再次指向了那個神秘的邪教組織。
「馬上讓人去慈雲庵取樣，帶回來對比一下。」陳言說道。
最後是對現場提取的特殊香料和「鬼蘭」花粉的進一步分析。
新設備揭示了更複雜的成分構成，除了檀香、龍涎香和鬼蘭花粉，還檢測到了幾種非常冷門的草藥灰燼成分。
「這些草藥……它們混合燃燒產生的煙霧，有……致幻和麻痹神經的效果。」
致幻？
陳言和楊舟心頭一震。
如果兇手在作案時使用了這種香料，是否是為了讓受害者喪失反抗能力，或者增強某種「儀式」的氛圍？
……
鳳城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
李為民的臉色越來越好了，胸口隨著呼吸機微微起伏，但眼睛還是緊閉著。
「老李，」劉海平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你他媽倒是趕緊醒啊……案子有突破了，就等你起來親手逮那王八蛋。」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小燕小跑著過來，臉蛋凍得通紅，眼裡卻閃著光。
「劉隊！」她的臉上難掩興奮，「王翠花那邊……有動靜了！今天一大早，她去郵電所，收了一個包裹！」
劉海平猛地站直身體，菸灰簌簌落下：「包裹？查清楚裡面是什麼了嗎？」
「郵電所的同志配合我們，找了個藉口暫時扣下了。」張小燕喘了口氣，「裡面是幾件舊衣服，還有……一本舊的《讀者文摘》，但是在雜誌的內頁夾層里，我們找到了這個……」
她小心翼翼地從證物袋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條，展開，上面是用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拼貼的一句話：
「風緊，老地方貨已好，等信。」
「老地方？貨？」劉海平眼神銳利起來。
「劉隊，要不要動王翠花？」趙大軍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粗聲問道。
「再等等！」劉海平擺手，「現在動她，等於告訴孫老五我們盯上他了，盯死她！」
……
省城，刑偵總隊辦公室，窗台上的綠蘿蔫頭耷腦。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打斷了陳言的思緒。
是楊舟。
「我們對慧明師太的審訊有了突破，這老娘們兒一開始還死扛著念叨她的『月神』，後來我們把她侄子劉勇的證詞擺在她面前，她終於扛不住了……」楊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亢奮。
「她交代了什麼？」
「她承認了是她指使她侄子物色受害者，也承認了所謂的『月神祭祀』儀式是她從靜慧師太父親遺留的手稿里扭曲編織出來的，但她堅持說，真正行兇的所謂的『執儀者』……不是她。」
「是誰？」陳言追問。
「她交代了一個代號，叫『燭影』。」楊舟頓了頓，「她說她只負責篩選受害者，她稱她們為『月女』和部分儀式用品，具體的……殺人執儀，是由『燭影』完成，她沒見過『燭影』的真面目，每次都是通過庵內一個廢棄香爐下的暗格傳遞指令和接收物品。」
「燭影……」陳言默念著這個充滿陰森氣息的代號，「慧明能聯繫上這個『燭影』嗎？」
「她說不能，從來都是『燭影』單線聯繫她，而且，『燭影』最近一次聯繫她，就是指示她準備張靜那次儀式之後，就再沒消息了，她也覺得奇怪。」
陳言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省廳大院車來車往。
慧明的交代，部分印證了他們的推測，但也引出了更大的謎團。
「燭影」是誰？
周永福？
這個組織究竟有多少人？
「趙明德和周永福那邊有什麼動靜？」
「趙明德還是老樣子，周永福……我們的人發現，他昨天深夜又去了一趟那個廢品回收站，這次不是空手，拎了個看起來很沉的麻袋進去，出來時麻袋沒了。」
廢品回收站？
麻袋？
陳言直覺這裡有問題。
「查那個廢品回收站！重點查老闆的背景，和周永福的關係，還有，昨夜周永福進去後，有沒有異常車輛或人員進出！還要二十四小時監控那個廢品回收站！」
「已經在部署了！」
掛斷電話，陳言深吸一口氣，感覺案件的網正在收緊，但網中的魚滑不留手。
……
傍晚，省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陳言和楊舟帶著人，再次來到了慈雲庵。
這一次，他們直奔後院那個被慧明指認的廢棄香爐。
香爐位於庵堂最偏僻的一個角落，半人高，布滿青苔和污垢，看上去廢棄已久。
技術在楊舟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移開香爐，露出下面潮濕的地面。
仔細勘查後，果然在幾塊鬆動的石板下，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但技術科人員用特殊光源照射後，在暗格底部發現了幾枚模糊的指紋殘留，以及一縷香料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