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父親的手稿，現在在哪裡？」陳言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藏在……藏在我禪房佛像的底座下面……」王秀英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下去。
陳言立刻示意楊舟安排人去取手稿，並加強對靜慧師太的保護。
他走到禪房外，深吸了一口帶著雨絲的清冷空氣。
省城案子的輪廓，終於清晰了不少，一個隱藏極深的邪教組織浮出水面。
但核心成員除了慧明，還有誰？
趙明德、周永福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那個叫「小慧」的人是誰，為什麼會叫「小慧」？
是為了刺激靜慧師太，還是另有深意？
……
窗外省城的天剛蒙蒙亮，陳言就被凍醒了。
宿舍的暖氣時好時壞，後半夜總是冷得像冰窖。
他搓了搓臉，哈出的白氣在昏暗的光線里打著旋兒。
夢裡似乎還有殘留的影像，李為民躺在病床上蒼白的面孔，慧明師太那癲狂的眼神，還有靜慧師太最後痛苦的狀態。
他掀開被子，踩著冰涼的水泥地走到窗邊。
樓下省廳大院已經有早起的人在活動，身影在晨曦中顯得模糊。
省城「2.03」系列案和鳳城吳秀蘭被害案，像兩團糾纏不清的亂麻，塞滿了他的腦子。
洗漱完，食堂剛開門，稀粥和饅頭的氣味混合著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
陳言要了份簡單的早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扒拉兩口，楊舟就端著餐盤過來了，頭髮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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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屁股坐下，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技術科那邊對倉庫祭壇上發現的那幾根長發做了DNA比對，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受害者，也不屬于慧明和我們抓的那幾個其他人員，資料庫里也沒能匹配上的，是個新線索，也是個新麻煩。」
陳言點點頭，慢慢喝著粥。
新線索意味著可能存在的另一個關鍵人物，麻煩在於無從查起。
「靜慧師太提供的那份她父親的手稿，有進展嗎？」
「送去做筆跡和紙張鑑定了，需要時間，內容倒是掃描出來了，晦澀難懂，一堆關於古代星象祭祀的術語，確實多次提到《月出》篇，還有什麼『以陰時陰刻之女，祭月華之精』之類的鬼話。」楊舟嘆了口氣。
「雅韻齋趙明德那邊呢？」
「老狐狸穩坐釣魚台，店照開，茶照喝，通訊監控也沒異常，不過，我們查到個有意思的關聯。」楊舟壓低聲音，「當年慈雲庵火災後，負責庵堂部分修繕工作的，除了趙明德，還有一個人……周永福！他當時還沒下崗，是印刷廠的技術骨幹，被臨時借調去幫忙處理一些被煙燻火燎的經書典籍。」
陳言放下勺子。
趙明德，周永福，都和慈雲庵產生了交集。
這絕不是巧合。
「周永福最近有什麼動靜？」
「還是老樣子，守著那個破書攤，不過……」楊舟遲疑了一下，「昨天傍晚收攤後，他沒直接回家，繞道去了一趟城西的廢品回收站，在裡面待了十來分鐘，空著手出來的。」
廢品回收站？
一個舊書販子去那裡做什麼？
陳言記下這個細節。
「讓盯梢的兄弟小心點，看看他是不是常去，或者和裡面的人有接觸。」
「明白。」
吃完飯，兩人回到辦公室。
韓亮已經在了，正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2.03」案件的材料和新添加的關於邪教組織的線索。
「陳言，楊舟，你們來得正好。」韓亮轉過身，臉色嚴肅，「剛才鳳城那邊劉海平隊長聯繫我，同步了一下他們案子的進展……兩個案子，省城這邊涉及潛在的有組織犯罪，性質惡劣；鳳城那邊是積年舊案，但現在看來也可能牽扯更深。」
「上面要求我們加快進度，但也要確保準確性，辦成鐵案。」韓亮目光掃過兩人，「技術科最近引進了一套新的痕跡比對系統，還在調試階段，但可以對一些過去難以處理的微量物證進行更精細的分析，我決定，對省城案子目前所有的關鍵物證，包括那幾本《詩經》、特殊香料、還有靜慧師太提供的金屬碎片，用新系統重新過一遍，你們配合技術科，儘快拿出結果……如果效果不錯，再調配給鳳城那邊。」
新技術？
陳言和楊舟對視一眼，這或許是打破僵局的機會。
……
鳳城市局，刑偵一中隊辦公室。
劉海平掛斷與省廳的通話，辦公桌上攤著吳秀蘭案和孫老五的卷宗，旁邊放著技術人員根據描述重新繪製更清晰的孫老五模擬畫像。
一個面容陰鷙眼神兇狠，左手缺了小指的瘦高男人。
張小燕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進來：「劉隊，王翠花那邊有重大發現！我們的人在她家樓下垃圾箱裡，找到了一個揉皺的煙盒，上面提取到一枚清晰的指紋，經過比對，和孫老五當年犯案時留下的指紋特徵高度吻合！」
劉海平猛地站起身：「確定嗎？」
「確定！技術科做了多次覆核！不過並沒有發現孫老五的蹤跡。」張小燕語氣興奮，「但孫老五肯定最近接觸過王翠花，而且時間不會太久！另外，我們對王翠花最近的行蹤進行回溯，發現她上個月去過一趟鄰市林安，當天往返，已經聯繫林安警方協查她在那邊的活動了。」
「好！」劉海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來孫老五就藏在鳳城或者林安一帶，和王翠花一直有聯繫！加大對王翠花的監控力度，同時排查她所有的社會關係，尤其是林安那邊的！重點查有沒有符合孫老五特徵的中年男性！」
「是！」張小燕領命，匆匆離去。
劉海平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案子終於有眉目了，孫老五，這個隱匿多年的幽靈，終於要露出尾巴了。
……
省廳技術科，痕檢實驗室。
新引進的設備占據了實驗室一角，看起來比旁邊的老傢伙們精密不少。
技術科科長親自操作，陳言和楊舟站在一旁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