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白得發膩。
周浩然被銬在鐵椅子上，嘴唇已經咬出了血印，但眼睛依然亮得嚇人，那種亮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偏執到扭曲的求知慾。
沈青松坐在對面，把紅色圍巾的證物袋和從電腦里拷貝的作案計劃書擺在桌上。
「周浩然，我們在你宿舍的電腦里找到了完整的犯罪計劃書，你外套口袋裡有死者的圍巾，監控拍到你案發當晚離開學校的畫面。」沈青松把一張截圖推過去，「現在你可以選擇配合，也可以繼續喊不科學。」
周浩然低著頭看了截圖三秒鐘，忽然笑了。那種笑讓審訊室里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圍巾可以說是撿的，計劃書可以說是學術研究，監控只能證明我離開了學校。」周浩然抬起頭，聲音平得像在念課堂筆記，「你們沒有直接的物理證據證明是我殺了那個女人。我做了完整的現場清理，手套、鞋套、消毒液，每一個步驟都按照教科書的標準執行，你們不可能在她家裡找到我的DNA。」
沈青松沒有說話。
審訊室外的走廊里，楚風靠在牆上，手裡攥著那條帶血的差評信息。蘇念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出爐的初步屍檢摘要。
「現場初步勘查和屍檢結束了。」蘇念的聲音繃得很緊，「死者陳雪，死因為機械性窒息。她右手呈極度緊握狀態，屍僵非常嚴重。技術科費了很大力氣才掰開。」
她死死盯著楚風的眼睛：「裡面確實是一張塑封卡片，跟你幾個小時前在辦公室里『預言』的一模一樣。楚風，那張卡片被死者死死攥在手心裡，不掰開手指根本不可能知道裡面是什麼。而你，是在我們連報警都沒接到的時候，就報出了物證。」
面對蘇念仿佛要將他解剖的目光，楚風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面癱臉：「我……我早說了我有個很厲害的線人。」
蘇念冷笑了一聲，語氣冰冷且理性：「你不用解釋了，那些邏輯斷層的謊話我聽夠了。我會記錄下你每一個『直覺』與科學結論之間的偏差，總有一天，我會把這個黑盒徹底拆開。」
她轉身走進實驗室，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楚風抹了一把冷汗，推開了審訊室的門。沈青松回頭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沒有把這個法醫趕出去。
「又是你，那個在辦公室里大放厥詞的法醫。」周浩然看向門口，眼神中透著挑釁。
楚風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和周浩然面對面。
「你說你做了完整的現場清理。」楚風的聲音很輕，「但你忘了一樣東西。」
周浩然的表情變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翻窗進去的時候，陳雪放在陽台上的那個仙人球盆栽被你踢翻了，那一聲脆響，你在寂靜的夜裡聽得心驚肉跳吧？」
周浩然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以為你選了一個普通的獨居女性，結果你碰到的是跆拳道黑帶。」楚風一字一頓地往外吐，「她跟你打了整整二十分鐘，踹了你不知道多少下，你左側肋骨現在是不是還在隱隱作痛？」
周浩然不由自主地用銬著的手摸了一下左肋，這個動作讓他自己都愣住了。
「你最後是從背後用繩子纏上去的，因為你正面根本打不過她。」楚風往前探了探身子，和周浩然的距離拉近到不到半米，「但她倒下去之前做了一件事。你搏鬥的時候，外套左口袋是敞開的，你的學生卡掉了出來。她看到了，在最後那幾秒鐘里，她看到了那張卡片上你的名字和照片。」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然後她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那張學生卡從地毯上抓起來，攥在了自己的右手裡。她死的時候，手是攥緊的，屍僵硬到我們要用工具才能掰開。」楚風盯著他的眼睛，「她攥著你的名字，你的照片，你的一切。周浩然，你那十二步的完美方程式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你低估了你的受害者。」
周浩然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鐵椅子發出了輕微的嘎嘎聲。
「不可能……她當時已經快斷氣了，她不可能還有力氣撿東西……」
「她做到了。」楚風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她在最後一刻替自己做了判決。那是因為你的方程式里沒有這個變量。」
楚風轉過身，聲音在大理石牆壁間迴蕩：
「它叫——不服。」
周浩然低下了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很長時間之後他才開口，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我研究了三年的完美犯罪模型……唯獨沒有算到，一個人在死之前能做出這種事。」
楚風走出審訊室時，沈青松跟了出來。老刑警點燃了一根煙，透過青藍色的煙霧打量著楚風。
「肋骨的傷，陽台的聲音，還有衣服口袋……這些細節，連初步勘查報告都沒涉及到。」沈青松的聲音壓得很低，「楚風，這一次你打算用什麼理由？你那個虛無縹緲的線人，難道當時就站在兇手旁邊旁觀嗎？」
楚風心虛到極致，後背都濕透了，但臉上裝得比誰都坦然：「沈隊，等這個案子完全歸檔了，我請你喝酒，好好跟你解釋。」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沈青松盯著他看了五秒鐘，最後嘆了口氣，沒再逼問。
楚風一個人站在走廊盡頭，長出了一口氣，掏出手機。APP彈出了一連串的系統提示。
【案件編號CS-0072-B已進入審訊階段，死者評價即將歸檔。】
【評價者陳雪追加了最終評論：法醫小哥，謝謝你。幫我跟我爸媽說一聲，我沒有丟人，我打到最後一秒了。給你比個耶。】
緊接著，一條金色的系統通知占滿了整個屏幕：
【恭喜體驗官！累計協助破獲案件數已達到10起，解鎖Lv.2功能：圖片買家秀！】
【這次的差評管用了吧？記得給我加精！】
楚風盯著那個笑容，輕聲說了句：「管用，謝謝你。」
屏幕上的評價開始一點一點變灰，最後碎成了細小的光點，融進了黑色的界面里。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東邊的樓頂上翻過來，把走廊染成了淡金色。趙北辰從後面跑過來，一臉興奮：「楚哥！技術科指紋比對出結果了！鐵證如山，那孫子栽了！沈隊說放半天假，走，吃早飯去？」
「走。」楚風揉了揉眼眶，「但我得先去辦個事。」
「什麼事？」
「幫我查一下陳雪的家在哪，我想去見見她家裡人。」
趙北辰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滿是崇拜：「對！這才是咱們重案組該乾的人事兒！走，楚哥，我開車送你，咱們一塊兒去！」
楚風推了推黑框眼鏡，邁開步子往樓梯口走，陽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驅散了徹夜的寒意。
「去告訴她爸媽，她沒有丟人。她打到了最後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