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是被趙北辰從豆漿鋪子裡生拉硬拽出來的。
嘴裡的半截油條還沒咽下去,趙北辰的手機鈴聲就炸了。楚風原定去探望上個案子受害者陳雪父母的計劃,只能被迫暫時擱置。
沈青松的聲音從車載免提里傳出來,帶著熬了個通宵特有的疲憊與冷硬:「濱海大學又出事了。六號女生宿舍樓,墜樓。你們倆五分鐘內給我滾過來。」
楚風差點把油條嗆進氣管里,苦著臉對著麥克風哀嚎:「沈隊,我上一個案子的加班費都還沒到帳呢!而且我飯還沒吃完……」
「到了現場跟死者聊你的加班費去。」
嘟——電話掛了。
趙北辰一腳油門踩到底。警車在初冬的晨光里一個甩尾拐出早餐街,楚風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己濃重的黑眼圈,覺得這輩子跟濱海大學八字犯沖。上禮拜剛從人家宿舍樓里拎出來一個搞完美犯罪的研究生周浩然,這回又有人從窗戶里掉下去了。
十二分鐘後,警車停在濱海大學北門外。楚風下車的瞬間,下意識瞥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8點56分。
校園北側的六號女生宿舍樓前已經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地上的擔架已經被白布蓋到了頭頂。楚風下車的瞬間,一陣冷風裹著周圍女生們壓抑的哭聲涌過來。他本能地往趙北辰寬闊的後背縮了縮,嘴裡嘟囔著他那句萬年不變的台詞:「我就看看……我不碰啊,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沈青松正站在樓下。馬副校長正忙著定性:「沈隊長,校醫院初步判斷是墜樓自殺。該學生近期學業焦慮,是有跡可循的……」
話還沒說完,警戒線外一個穿著深藍色舊棉服的中年女人瘋了一樣衝過來,嗓音嘶啞劈裂:「我女兒不是自殺的!她上周五還跟我打電話,說她考上研究生了!她高興得不行!她怎麼可能自殺啊——!」
考上研究生了?楚風看著那張崩潰的面孔,心口忽然悶悶地疼了一下。他想起陳雪臨死前那張比耶的照片。某種說不清的火氣竄了上來。
六樓案發寢室。窗戶大敞著,寒風呼嘯。蘇念已經戴著口罩和手套蹲在窗台邊上了,手裡正拿著放大鏡。楚風一進門,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小蝶書桌上那張【碩士研究生錄取確認函】。落款日期,正是上周五。
「窗台外沿有幾道淺磨痕。」蘇念頭也沒抬,「但表面太粗糙,法醫學上判不了是他殺還是自殺。」
沈青松轉頭看向楚風:「楚風,你那個靈得邪乎的『直覺』,這回有什麼說法沒有?」
楚風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機屏幕正在發燙。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個……我肚子有點疼,先去趟洗手間找找靈感。」
「你每次破案前都要上廁所,你的直覺是長在膀胱上的嗎?」沈青松沒好氣地吼道。
楚風躲進走廊盡頭的廁所隔間,反鎖上門。掏出手機,屏幕上兩條通知並排擠在一起。他點開了第一條死者林小蝶的評價:【★★★☆☆(三顆星)】。
看到死者自述「我不確定是不是『他』推的我」,楚風愣住了。這是他拿到APP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詭異的情況——連死者自己都不知道兇手是誰。
緊接著,他點開第二條系統代發的評估報告:【該墜樓事件存在87.3%的他殺概率。警告:由於死者本人無法確認兇手身份,暫無法生成兇手文字畫像。】
「靠,這金手指也有天花板?」楚風暗罵一聲。以前都是開卷考試,這次連監考老師都不知道答案。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昨晚剛解鎖的【Lv.2 圖片買家秀】。
畫面緩緩加載,那是從墜落視網膜里提取的最後影像。畫面模糊,但在窗框右下角,一隻蒼白的手正往後回縮。最關鍵的是,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獨特的蛇形銀戒。
楚風按滅手機,走出隔間。蘇念正抱著胳膊靠在走廊牆上,目光活像在看一個待解剖的標本:「你在裡面待了四分半鐘了。是便秘,還是在跟你那個看不見的『線人』對口供?」
楚風沒躲避她的目光:「蘇法醫,這不是自殺。」
他徑直走進宿舍,指著窗台外沿那幾道極淺的磨痕,開始半真半假地編造:「你們看磨痕分布,集中在右側偏下。如果是一個人自主起跳,本能反應雙手應該撐在正上方發力,但這幾道痕跡的受力點太低了,更像是有人躲在黑暗裡,雙手按在她肩胛骨上猛推,死者翻出去瞬間刮蹭到的。」
蘇念冷冷地打斷他:「楚風,你這個所謂的『力學模型』經不起任何同行評審。僅憑几道無法確定形成時間的磨痕就推翻自殺定性,你的邏輯太草率了。」
「但我認為『情感邏輯』也是邏輯!」楚風寸步不讓,「一個剛拿錄取通知書的女孩,剛分享完喜悅就自殺?這不科學!」
沈青松沉思片刻,拍板了:「趙北辰,調監控!蘇念,屍檢重點查驗肩胛骨是否有皮下按壓痕跡!」
眾人散去,楚風留在空蕩蕩的宿舍里。他走到林小蝶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個相框上。
其實這相框剛才趙北辰已經翻動過,甚至已經作為現場物證拍照存檔了。但對於刑警來說,一張普通的室友合照在沒有明確嫌疑人的情況下,並不會引起特殊關注——誰會盯著合照里一個女生手指上只有幾毫米大的裝飾戒指看?
但楚風不同,他是有備而來。
他拿起相框,湊近細看。照片右側那個叫「敏敏」的短髮女孩,正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
而她的左手無名指上,赫然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楚風把相框懟到眼前,雖然照片解析度不高,但那戒指首尾相銜的蛇形輪廓,與APP圖片裡的殘影如出一轍。
「趙敏。」楚風把相框放下,眼神微冷,「不管你昨晚在哪,這枚戒指,你得解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