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燈光慘白。
三個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甚至有些整齊劃一——畢竟以他們的智商,確實不支持編撰出任何具備邏輯閉環的謊言。
馬大彪,這個三百斤的壯漢正趴在鐵桌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個被搶了棒棒糖的巨型嬰兒:「警察同志,我真沒想殺人啊!我就是看那保安大叔要喊,我手一抖……誰知道他那麼不經打啊!」
沈青松面無表情地記錄著,這種「殺人者自稱無辜」的戲碼他看多了,他現在更關心的是那尊佛像。
「佛像在哪?」沈青松敲了敲桌子,聲音冷得像掉冰渣。
「被小軍寄走了……」馬大彪抽抽搭搭地回答,「他說放在身上是『燙手山芋』,得走物流『稀釋』風險。具體寄哪兒了,他防著我,沒說。」
沈青松一拍桌子,起身直奔二號審訊室。
二號室內,瘦得像根發育不良豆芽菜的馬小軍正縮在椅子裡發抖。沈青松一屁股坐到他面前,壓迫感排山倒海而至:「馬小軍,我最後問你一次,佛像在哪?」
馬小軍哆嗦了半天,吐出了一個讓所有刑警懷疑人生的答案:「我……我發了同城快遞,寄到隔壁省我姑媽家去了。九塊九……包郵。」
監控室里,正嚼著雞腿的楚風一個趔趄,脆骨差點卡在嗓子眼裡:「你說什麼?三千萬的唐代白玉,他走九塊九包郵的同城快遞?」
沈青松的太陽穴青筋狂跳,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用什麼包裝的?泡沫紙呢?氣泡袋呢?保價了嗎?」
「沒……沒保價,保價費要好幾十呢。」馬小軍縮著脖子,一臉理所當然,「我就用舊報紙裹了兩層,外面隨便套了個撿來的紙箱,纏了兩圈透明膠帶……」
監控室內的楚風痛苦地捂住了臉。
作為一個前資深外賣員兼快遞代購,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分揀中心那堪比「拆遷現場」的暴力美學。三千萬的白玉,報紙包裹,無防震泡沫,在物流轉運倉里顛簸……
「這哪是犯罪啊,這是在公開處刑文物。」楚風嘟囔著,隨手掏出手機。
果然,APP里死者老周的追評已經炸了。
【追評】:「客服呢?能不能給負星?!我拿命守的佛像,這孫子居然連氣泡膜都不捨得買!那是唐代的玉!玉啊!在貨車裡顛一下就是幾十萬的溢價損失!這幫賊是來殺人的還是來降智的?抓他!必須抓他!順便跟館長說,我這個月的夜班費還沒結,死了也得給我燒過來!」
沈青松走出審訊室時,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形容,那是看破紅塵後的麻木。
「沈隊,沒留單號。」趙北辰跑過來,一臉蛋疼,「那小子寄完就把底單撕了扔垃圾桶了,說是怕被我們通過單號定位。他甚至沒告訴他姑媽,說是想給老人家一個『拆箱驚喜』。」
「驚喜個屁,那是驚嚇。」楚風翻了個白眼,終於忍不住推門而出,「沈隊,別查單號了,查寄件驛站。他這種智商,肯定選離家最近的站點。讓技術科調取馬小軍住處方圓五百米內的迅達快遞發件記錄,匹配『重量1.5kg-2kg』、『收件地為XX省鄉村』的訂單,實名信息跑不掉的。」
沈青松眼睛一亮,指著趙北辰:「按楚風說的做,快!」
……
兩個小時後,好消息傳來。
看著APP里代表老周的頭像緩緩變灰歸檔,楚風長舒一口氣,信譽值+80的提示音讓他心情稍微愉悅了點。
正準備回休息室睡個回籠覺,蘇念那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楚風,談談吧。」
楚風后背一僵,只見蘇念拿著報告,推了推眼鏡,眼神犀利得像手術刀:「柱子上沒有擦痕,你卻知道有紋身;走廊沒提取到火藥殘餘,你卻找到了打火機。你的推理過程……簡直是一場精密的『學術造假』。」
「蘇法醫,那是直覺……」
「直覺解釋不了你對快遞包裹尺寸的精準判斷。」蘇念往前逼近一步,「如果你的信息來源涉及某種非法渠道,總有一天會害了你。我等你主動交代的那天。」
她轉身離去,留下楚風在冷氣森森的走廊里抹了一把冷汗。
「這女人……比死人難對付多了。」
就在這時,楚風兜里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不是普通的震動,而是帶著一種仿佛要燒穿褲兜的高溫。
他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手機屏幕上,爆發出從未見過的刺眼紫光。
【緊急預警:S級(深淵關聯)】
【狀態:極高優先級差評正在生成,怨氣濃度溢出!】
【地點:濱海市殯儀館·存放間】
「砰!」
走廊盡頭,沈青松辦公室的大門被撞開,這位老刑警臉上帶著一種楚風從未見過的恐懼。
「楚風!蘇念!拿裝備走!」沈青松的聲音在顫抖,「殯儀館出事了。入殮師被殺,死者被擺成了……一種極度褻瀆的祭祀姿勢。」
他衝到楚風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兇手在死者嘴裡塞了一張紙條。」
楚風喉結滾動,乾巴巴地問:「寫了什麼?」
沈青松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上面寫著:楚風,你的差評,我收到了。」
楚風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上的紫光映著他慘白的臉。
深淵,終於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