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已經是凌晨四點。
楚風靠在重案組會議室的椅子上,困得眼皮打架,但三條線索的排查結果正在以一種令人愉悅的速度匯總過來。
第一個出結果的是紋身資料庫。
趙北辰抱著筆記本電腦衝進會議室的時候,楚風正在用兩根牙籤撐眼皮。
「楚哥!查到了!」趙北辰把屏幕懟到楚風臉前,「馬大彪,四十七歲,三進宮,前兩次都是盜竊罪。背上有一條巨大的錦鯉紋身,從左肩一直到腰,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楚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光著膀子的背影照里,那條錦鯉紋得確實夠大夠鮮艷,占了整個後背三分之二的面積。
「出獄後在哪?」楚風問。
「城南一個工地上打零工,但最近一個月沒去上班了。工友說他跟人合夥做生意去了,具體做什麼生意沒說。」
「做生意。」楚風冷笑了一聲,「偷國寶的生意。」
沈青松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拎著一袋包子和豆漿,往桌上一放:「都別餓著,邊吃邊說。打火機那條線也有結果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翻開手裡的記錄本:「Zippo官方授權店在本市只有四家,刻字服務需要登記。技術科查了近半年的刻字記錄,三個月前有一單,刻的就是老六兩個字。登記人姓名劉六,身份證號是真的。」
「用真名刻的?」楚風嚼著包子,一臉不可思議。
「對,用真名。」沈青松的表情也很微妙,「這幫人的反偵查意識基本為零。」
「那劉六是什麼人?」
「綽號老六,三十一歲,無正當職業,在本地幾個棋牌室替人看場子。有兩次治安拘留記錄,一次打架一次賭博,沒有刑事案底。」趙北辰補充道。
楚風把豆漿吸了一口:「那瘦的呢?」
「通過馬大彪的社交關係網排查,他有個堂弟叫馬小軍,二十九歲,小偷小摸的慣犯,拘留過四次但每次金額都不夠立案。」沈青松把三張照片並排擺在桌上,「一胖一瘦一矮,齊了。」
楚風看著桌上三張照片,忍不住搖了搖頭。
馬大彪,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馬小軍,瘦得跟竹竿似的,賊眉鼠眼。
劉六,一米六出頭,圓滾滾的,活像個肉球。
「這三位組隊去偷三千萬的國寶。」楚風感慨道,「這就好比三個青銅組隊去打王者榮耀的榮耀王者局,他們是怎麼有這個勇氣的?」
趙北辰在旁邊嘿嘿笑:「可能是覺得博物館好欺負吧。」
「博物館確實不難進。」沈青松的表情嚴肅起來,「我剛才問了館方,他們的安保系統去年招標時選了最低價的供應商,監控設備老舊,夜間只有一個保安值班。這三個人雖然蠢,但選目標的眼光倒是不差。」
「所以問題來了。」楚風把包子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這三個智商加起來可能不超過一百五的傢伙,是怎麼知道博物館安保這麼薄弱的?是誰給他們提供的情報?」
會議室里,沈青松和楚風對視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背後還有人?」沈青松問。
「三個青銅不可能自己想到去偷三千萬的國寶。」楚風靠在椅背上,「一定有人給他們指了路,告訴他們哪天值班人少,監控怎麼拆,展櫃的弱點在哪。這三個人只是執行層面的工具人。」
沈青松沉吟了幾秒:「先把這三個人抓了再說。馬大彪的工地宿舍,劉六常去的棋牌室,馬小軍的出租屋,三路同時出擊。」
「等等。」楚風舉起手,「抓人之前,有個更重要的問題。佛像在哪?」
沈青松的眉頭擰了起來:「你有線索?」
「這三個人的智商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有複雜的銷贓渠道。三千萬的國寶,地下市場上根本不敢露面,一露面就是全國通緝。所以他們大概率會先找個地方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出手。」
「藏在哪?」趙北辰問。
「你想想,一個在工地打零工的,一個在棋牌室看場子的,一個小偷小摸的。這三個人的活動範圍和社交圈子,能有什麼高級的藏匿點?」楚風掰著手指頭分析,「而且,我那個……咳,『線人』給我遞了個消息。」
聽到「線人」兩個字,沈青松翻記錄本的手頓了一下,目光瞬間銳利起來:「說。」
「三個字:老地方。」楚風豎起三根手指,接著又補充道,「另外,據說案發當時,那個瘦子把佛像塞進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里,包上印著大大的**『迅達同城快遞』**的logo。」
趙北辰瞪大了眼睛:「三千萬的國寶,裝在同城快遞的包里?!」
「這叫燈下黑。」楚風撇了撇嘴,「你想想,什麼地方每天進出成百上千個包裹,多一個少一個根本沒人注意?什麼地方就算你拎著個印著快遞logo的大黑包進出,也完全不會引起懷疑?」
趙北辰恍然大悟:「快遞站!而且必須是跟『迅達同城』有關的站點!」
「聰明。」楚風打了個響指,「再加上『老地方』這個前提。說明這個站點,或者是這三個人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或者是他們非常熟悉、且能自由進出存放物品的據點。」
沈青松直接掏出手機,雷厲風行地下達指令:「查!重點排查馬大彪、劉六和馬小軍三人過往的履歷,看誰曾在『迅達同城快遞』幹過!同時篩查他們住處和活動範圍附近的迅達快遞站點!」
楚風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補了一句:「沈隊……」
「還有?」
「抓人的時候注意一下,這三位的反偵查能力約等於零,但殺了人之後他們肯定慌了。慌了的人容易做蠢事,比如跑路。建議先控制住他們的交通工具和通訊設備,再動手。」
沈青松站起來,拍了拍楚風的肩膀:「你要不是個法醫,來我們重案組當刑警,我給你申請三等功。」
「不了不了。」楚風連連擺手,「我就適合在後方動動嘴皮子,衝鋒陷陣的事兒交給你們。我這小身板,風一吹就倒。」
沈青松冷哼了一聲:「上次沖火場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楚風假裝耳聾,端起豆漿猛灌了一口。
天亮之後,三路人馬同時出擊。
結果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馬大彪在工地宿舍里呼呼大睡,被趙北辰一腳踹開門的時候還以為是工頭來催他上班,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鐘」,然後就被銬上了。
劉六更離譜,被抓的時候正在棋牌室里打麻將,手裡還捏著一張牌沒來得及打出去。
馬小軍倒是有點警覺,看到警車停在樓下就想從後窗翻出去跑,結果翻窗的時候褲子掛在了窗框的鐵釘上,整個人倒掛在二樓外牆上,像一隻晾在竹竿上的鹹魚,被趕到樓下的巡警輕輕鬆鬆摘了下來。
三個人在中午之前全部到案。
「就這智商,我在陰間給他們刷差評都覺得浪費流量。」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當然沒人聽到。
沈青松在一號審訊室里審馬大彪,老刑警的氣場全開,但馬大彪的表現讓所有人都有點意外。
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進了審訊室之後哭得跟個三百斤的嬰兒似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沒想殺人啊!我就是看那保安要喊人,慌了,隨手掄了一下!我真沒想打死他!」
沈青松冷冷地看著他:「隨手一下,人就沒了。你知道這叫什麼嗎?搶劫殺人,最低無期。」
馬大彪哭得更凶了,整個審訊室都在迴蕩他的嚎啕聲。
楚風在監控室里看著這一幕,雞腿都不香了。
「佛像呢?」他盯著屏幕自言自語,「快問佛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