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破了幾個大案之後,楚風終於過上了三天沒被對講機炸醒的好日子。
他窩在市局家屬院——準確地說,是沈青松隔壁的那間小單間裡,抱著一桶泡麵看綜藝。拜這幾天休養所賜,後背的燙傷已經結了痂,肺管子也不再冒煙了。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頭旁邊,陰間大眾點評的圖標上乾乾淨淨,一個紅點都沒有。
楚風覺得這才是人生該有的樣子。
雖說他前幾天剛在醫院裡發過誓,要為了外賣員兄弟把閒事管到底,甚至做好了和那個叫「深淵」的變態組織硬剛的準備,但這並不妨礙他此刻抓緊時間享受這偷來的清閒。
「再給我三天,不,兩天,我就去……算了,陳局肯定不批我的辭呈。」他嗦著麵條自言自語,「只求那幫暗網上的瘋子能消停點,別老盯著我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法醫薅。」
泡麵還沒嗦完第三口,門就被人從外面拍得山響。
「楚風!滾起來!出事了!」沈青松那粗獷的嗓門隔著老舊的防盜門,震得牆皮都撲簌簌往下掉。
楚風把筷子往桶里一插,滿臉生無可戀地去開門。自從被沈青松強制要求「貼身保護、上下班同車」後,他就徹底失去了賴床的權利。
門外,沈青松已經穿戴整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趙北辰跟在他身後,激動得直搓手,活像個剛中了彩票的倒霉蛋。
「楚哥!市博物館被盜了!」沒等沈青鬆開口,趙北辰就搶答道,「鎮館之寶!唐代白玉彌勒佛像!值三千萬!」
楚風眨了眨眼:「盜竊案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法醫,不是保安。」
「值夜班的保安死了。」沈青松冷冷地接話,直接澆滅了趙北辰的興奮,「後腦勺被鈍器擊打,當場斃命。案件性質升級了,搶劫殺人。市領導親自過問,穿上衣服,跟我走。」
楚風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轉身去拿外套。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閻王爺三百萬?這輩子非得讓我給他打工還債?」
二十分鐘後,沈青松的車一腳急剎停在了市博物館第三展廳的門口。
展廳里燈火通明,技術科的人已經拉好了警戒線。地上全是碎玻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中間那個展櫃像是被人用大錘狂歡過,碎得跟經歷了一場八級地震似的。
楚風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玻璃渣,跟著沈青松走到展廳東側的角落。
一個穿著深藍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側臥在地上,後腦勺有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完全凝固了。楚風的胃條件反射地翻騰了一下,但比起剛穿越那會兒,他現在至少能忍住不當場乾嘔了。
進步,這絕對是史詩級的進步。
「兇器呢?」楚風問。
「現場沒找到。」蘇念站起來,摘下手套,「但從傷口形態來看,應該是類似鐵管或者撬棍之類的金屬鈍器。」
楚風點了點頭,在展櫃前蹲下看了看。碎玻璃的斷面參差不齊,展櫃內部的絲絨底座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個佛像底座的壓痕。
他默默站起來,退到展廳角落一根柱子後面,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掏出手機。
陰間大眾點評的圖標上,果然掛著一個鮮紅的通知氣泡。
楚風點進去,新評價加載了出來。
【評價者】:周國強(市博物館夜班保安,工號0037,從業二十年)
【星級】:兩顆星
【狀態】:已確認死亡
楚風挑了挑眉。兩星?這年頭被爆了頭的老鐵脾氣都這麼好的嗎?
他點開正文,剛看兩行,差點在這個嚴肅的犯罪現場笑出聲來。這篇差評的語氣,完全不像一個剛被人敲碎腦殼的受害者,倒像是一個從業二十年的資深安保主管,在給三個實習小偷寫年終考核評語。
「兩星差評。本來想給一星的,但念在他們好歹知道先拆監控再動手,勉強多給一顆。」
「盜賊一共三個人。一胖一瘦一矮。分工明確,但執行力極差,整體表現不及格!」
「胖的負責拆監控。拆是拆了,但手法粗糙,掉了個螺絲在地上都不知道撿。我幹了二十年保安,抓過三十多個小偷,就沒見過這麼不講究的。你好歹把螺絲帶走啊,這不是給警察送證據嗎?」
「瘦的負責撬展櫃。撬了半小時沒撬開。半小時!我在監控室看著他撬,差點替他著急。最後這小子急了,直接掄錘子砸的。砸就砸吧,你倒是一錘子砸開啊,砸了五六下才碎,動靜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矮的負責望風。這是最離譜的。望風的,在我出來巡邏之前,先跑去上廁所了!上廁所!你是來偷東西的還是來逛公園的?!」
「我就是趁矮的去上廁所那會兒出來巡邏的,結果撞上了正在砸展櫃的瘦子。然後胖的從背後給了我一悶棍。說實話,這一棍子倒是挺準的,是三個人里唯一及格的操作。」
「總結:三人團伙作案,配合生疏,裝備簡陋,臨場應變能力約等於零。如果不是我運氣差正好撞上,這三個貨大概率會因為動靜太大被隔壁值班的小李發現,然後當場翻車。」
「附圖三張,供參考。」
楚風往下滑,三張Lv.2解鎖的圖片依次加載出來。
第一張:胖子的背影。畫面有點暗,但能清楚看到那人後背紋了一條碩大的錦鯉,從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顏色鮮艷,鱗片分明。
第二張:展柜上的砸痕特寫。玻璃碎裂的中心點有一個圓形的撞擊痕跡,邊緣有放射狀裂紋。
第三張:走廊地面上躺著一個銀色的Zippo打火機,機身上刻著兩個字。
楚風把圖片放大,看清了那兩個字——老六。
他盯著這三張圖片看了五秒鐘,嘴角瘋狂抽搐。這三位確定是來偷三千萬的國寶的?不是來參加什麼犯罪界沙雕選秀節目的?拆監控掉螺絲,撬柜子撬不開,望風的先去上廁所?
楚風在心裡給這個三人組起了個名字:盜竊界的喜劇人。
他收起手機,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端著法醫的專業架子從柱子後面走出來。
沈青松正在和技術科的人核對現場痕跡,看到楚風走過來,眼神立刻掃了過來:「怎麼樣?又有什麼『直覺』了?」
自從知道了楚風背後可能有某種「情報來源」後,沈青松問這句話時的語氣就變得異常微妙。
楚風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地開口:「沈隊,兇手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個,一胖一瘦一矮。」
趙北辰從旁邊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楚哥你怎麼知道的?」
「你看這個展櫃。」楚風指著碎玻璃開始了他的招牌式忽悠,「砸痕的位置在正面偏左,但監控被拆的位置在展廳右上角。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幹這兩件事。而且你看地上的腳印,至少有三種不同的鞋底紋路,步態深淺不一,明顯體重差異極大。」
這些話倒不全是瞎編,技術科確實在地上提取到了多組足跡。
沈青松點了點頭:「繼續。」
「胖的那個,背上有紋身。而且應該是滿背的錦鯉。」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技術警的動作都停了。沈青松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你連嫌疑人衣服裡面的紋身都能看出來?」
楚風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展櫃旁邊的一根金屬立柱:「這根柱子的漆面上有一道新鮮的擦痕,高度大概在一米七左右。擦痕里嵌著幾根極細的深色纖維。如果一個體型偏胖的人在黑暗中側身經過這根柱子,後背用力蹭到了漆面,而他背上如果有大面積重彩紋身的話,紋身處的皮膚角質層會比正常皮膚略厚,摩擦時更容易留下微量的含色素表皮碎屑。」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語速極快,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往外蹦,主打一個理直氣壯。
趙北辰聽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就差掏出小本本記筆記了。
蘇念站在三米外,手裡拿著法醫勘察箱,冷冷地看著楚風表演。她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寫滿了四個大字:你在放屁。
「從法醫學和微量物證學的角度來說,」蘇念毫不留情地拆台,「除非他沒穿衣服光著膀子蹭過去,否則你剛才那番話在生理學邏輯上根本不成立。這屬於純粹的學術造假。」
楚風假裝沒聽見,戰術性咳嗽了一聲,強行轉移話題:「還有,矮的那個,應該有抽菸的習慣,而且用的是Zippo打火機。趙北辰,你去查一下展廳通往洗手間的走廊,地上可能掉了個打火機。上面應該刻著字,大概率是個綽號。」
沈青松看了楚風一眼,眼神深邃得讓人發毛,但他還是轉頭對趙北辰下令:「去查。」
趙北辰撒腿就跑。
三分鐘後,對講機里傳來了趙北辰激動到變調的聲音:「沈隊!神了!走廊地上真有個Zippo!上面刻著兩個字!老六!」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技術科的幾個小年輕看向楚風的眼神,已經從看同事變成了看活神仙。
沈青松走到楚風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壓低嗓音:「你那個『線人』的業務範圍,現在連小偷身上掉什麼打火機都能精準定位了?」
楚風無辜地攤了攤手:「可能是我上輩子積德太多,老天爺覺得我被深淵盯上太可憐,開天眼補償我吧。」
沈青松冷哼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掏出手機開始雷厲風行地布置任務。
「三條線索同時推進!背上有錦鯉紋身的,立刻去系統庫里篩查有盜竊前科的人員;『老六』這個Zippo,去查定製刻字打火機的同城銷售渠道;展櫃的砸痕,讓技術科馬上做受力分析,確定作案工具的類型!」
楚風走到展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穿著保安制服的老周。
二十年安保生涯,抓了三十多個小偷,最後居然栽在了三個連望風都要先上廁所的蠢賊手裡。
楚風在心裡嘆了口氣,低頭又掃了一眼手機屏幕。老周的差評末尾,還有一行小字他剛才沒來得及仔細看:
「對了,那個佛像他們沒直接帶走。我倒地前看到瘦的把佛像塞進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里,包上印著一個大大的logo,是『迅達同城快遞』的。胖的當時說了一句話,原話是:先放老地方,等風頭過了再找買家出手。」
楚風把這條信息死死釘在腦子裡。
老地方。
同城快遞的包。
這三個偷了三千萬國寶的臥龍鳳雛,到底把東西藏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