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剛在法醫科走廊里做完心理建設，還沒來得及回工位喘口氣，就被趙北辰直接薅進了重案組隊長的辦公室。
沈青松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已經堆了七八個菸頭。楚風推門進去，沈青松正對著電腦屏幕緊皺眉頭，旁邊站著技術科的小王，臉色發綠。
「來了？坐。」沈青松頭也沒抬，聲音沙啞。
楚風拉了把椅子坐下，順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沈隊，你這是要在辦公室里修仙啊？什麼情況？」
楚風湊過去看屏幕。
是一個極簡的黑色加密聊天軟體界面。消息雙方都用代號標註，何建國的代號是「術士」。對話內容大部分是實驗數據的匯報和後勤物資的申請，措辭冷靜專業，像是在討論一個合規的醫藥研發項目，而不是在把活人當小白鼠。
但有一條三小時前發來的消息，讓楚風的目光瞬間釘在了屏幕上，後背猛地竄上一股寒意。
發送者代號：深淵。
消息內容：「第七組數據收到，耐受性曲線符合預期。不要管廢棄的節點，繼續推進第八組，樣本來源不變。」
深淵。
楚風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第二次看到這個名字了。
第一次，是在暗網挑戰案中，那個自負的完美犯罪研究生周浩然的電腦深處，也曾閃過類似的代碼痕跡。
「沈隊。」楚風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半度，「這個『深淵』，是個人，還是個組織？」
沈青松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前不確定。但小王追蹤了這個代號的通訊節點，發現它至少和過去兩年內，全國範圍內的七起未破惡性命案有關聯。」
「七起？！」楚風瞪大了眼睛。
「對。而且這七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天差地別，有高智商投毒、有連環縱火、有完美密室，唯一的共同點是——所有兇手都像是在執行某種『課題』。」
楚風想起了周浩然在審訊室里瘋狂叫囂的「完美方程式」，想起了那個挑戰帖里提到的「導師」。
「所以，這不是一個變態。」楚風喃喃自語。
「不是。」沈青松站起來，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讓冷風灌進來，「這是一張網。何建國和16號倉庫里那個高瘦男人，只是網上的兩個最底層的節點。他們接受指令，提供人體實驗數據，然後把結果上傳給那個叫『深淵』的東西。」
沈青松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死死盯住楚風：「而且，有一點可以確認。這個組織，對你非常感興趣。」
楚風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一哆嗦：「對我感興趣？別鬧了沈隊，我就一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新手法醫，暈血還胃不好，他們研究我幹嘛？研究我怎麼送外賣不超時嗎？」
「16號倉庫那個主刀的，認出了你。何建國被押走時，也對你放了狠話。」沈青松根本不理會他的插科打諢，「那個高瘦男人在審訊中對實驗內容閉口不談，唯獨問了我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問，楚風的情報來源，到底是什麼。」
會議室里安靜了。技術科的小王識趣地抱起筆記本電腦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青松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楚風，老刑警的壓迫感拉到了極致。
「楚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希望你聽好。」沈青松一字一頓，「你的情報，到底是從哪來的？」
楚風和沈青松對視著。他知道，自己最近跳得太高，那些神乎其技的「直覺」，早就超出了一個正常人的範疇。
「沈隊，我要是跟你說實話，你信嗎？」
「你說，我就聽。」
楚風嘆了口氣，兩手一攤：「其實，我手機里有個卸載不掉的APP。人死了之後，靈魂能在上面給兇手寫差評發小作文。我每次破案，就是拿著死者寫的通關攻略在開卷考試。你要是不信，我還可以給你看看死者的買家秀。」
沈青松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老刑警直起身子，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煙點上，冷笑了一聲：「行。你不願意出賣你的線人，我理解。」
楚風：「……我是認真的。」
「楚風。」沈青松吐出一口青煙，「我當了十二年刑警，什麼離譜的江湖騙子都見過。你不想說你以前在暗網或者社會上積攢的那些黑色人脈，沒關係，只要你的線索能把兇手送進去，我不追問。」
楚風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閉上了。他就知道，這年頭說真話根本沒人信。
「不管你背後的線人是誰，」沈青松把菸灰重重彈進菸灰缸，「從今天開始，你上下班必須跟我同車。你住那個破出租屋也不安全，今晚搬到市局家屬院去，我隔壁剛好空著。」
楚風愣住了：「貼身保護？不是，沈隊，暗網上掛我懸賞就算了，現在這個深淵明顯是個跨省的犯罪集團啊！陳局就不管管？要不……我還是辭職吧，我覺得我還能回去接著跑外賣……」
「晚了。」沈青松無情地打斷了他的退堂鼓，「你是我們重案組的人，現在被瘋狗盯上了，市局不可能放你出去當活靶子。出了事，我沒法跟你家屬交代。」
「我孤家寡人一個，沒家屬。」楚風嘟囔道。
「那就沒法跟我自己交代。」沈青松斬釘截鐵。
楚風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原本想奪門而逃的慫勁兒，被沈青松這句話硬生生給堵了回去。
「沈隊。」楚風突然坐直了身子，聲音斂去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嗯？」
「周磊有個3歲的女兒，在老家。」
沈青松點菸的動作頓了一下，沉聲道：「我知道。局裡已經在走撫恤和幫扶流程了。」
「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她老家的具體地址。」楚風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想……以他同事的名義，去看看那孩子。」
沈青松深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楚風站起來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兜里的手機突然詭異地猛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是陰間大眾點評客服小吳的彈窗。
【親！恭喜您完成第28起案件協助！距離Lv.3解鎖只剩2起啦！不過系統檢測到您的陰氣值已經突破警戒線，是不是覺得最近後背發涼，總有刁民想害朕呢？】
楚風翻了個白眼，單手打字：「少廢話，有屁放。」
【親！好兇哦！友情提醒，那個叫『深淵』的詞，在我們陰間大資料庫里也是有極高搜索權重的哦。這可不是個簡單的連環殺手俱樂部呢！不過該信息屬於Lv.3高級權限，您現在看不了。要不要考慮充值提前解鎖？首充巨惠，只需扣除您三年陽壽哦親！】
楚風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差點氣笑了。
「三年陽壽？你怎麼不直接把我帶走去下面給你們打工？」
【哎呀親，您別生氣嘛！看在您拿到過『活人好評』的份上，本客服免費送您一條隱藏提示：深淵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場延續了很多年的『實驗』。而您，親愛的神棍法醫，現在已經是他們最想解剖的那個完美樣本了哦~建議出門多穿件防彈衣呢！】
楚風把屏幕按滅，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蘇念正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份化驗報告。看到楚風出來，這位冰山學霸法醫的目光徑直落在了他的臉上。
「怎麼在沈隊辦公室里待了這麼久。」蘇念開口，聲音清冷。
「聊案情。」楚風習慣性地把手揣進白大褂兜里。
「你眼睛紅紅的。」
「昨晚風太大，迷了眼睛，加上有點過敏。」楚風張口就來。
「你之前在洗手間門口，跟趙北辰說的是便秘憋的。」蘇念無情地拆穿了他，「楚風，從法醫學角度來說，你的謊言在生理學邏輯上非常不連貫。」
楚風噎了一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蘇法醫，人艱不拆啊。」
蘇念沒有繼續追究他的眼睛，而是將手裡的檢驗報告遞到了他胸前。
「何建國那個窩點繳獲的藥物成分出來了。是一種極度危險的實驗性神經阻斷劑。目前國內沒有任何一家正規藥企或頂尖實驗室合成過這種分子結構。」
楚風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化學式，但他明白這話的分量。
「也就是說，這幫人不僅有錢，還有極高的科研能力？」
「對，合成工藝極其成熟。」蘇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罕見的憂慮，「楚風，你在查的，或者說……盯上你的這個東西，比我們想像的龐大得多。你那些所謂的『直覺』，在絕對的暴力和龐大的組織面前，是保護不了你的。」
楚風把化驗報告還給她，手插回兜里，指尖隔著布料碰到了手機冰冷的邊緣，那裡還存著周磊給他的五顆星星。
「我知道。」
楚風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外走。他微微佝僂著背，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早知道就該辭職回老家種地」之類認慫的話。
但蘇念看著他的背影，卻莫名覺得，這個平時最怕死、最愛喊痛的廢柴法醫，此刻每一步都踩得異常沉穩。
深淵？
楚風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管你是深淵還是淺水坑，敢動送外賣的兄弟，老子就在地府給你掛個永不撤銷的一星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