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破雲層,日出時分,這起讓人啼笑皆非的盜竊案,徹底了結了。
人贓俱獲,三千萬的白玉佛在花椒堆被扒出來,現場錄像、兇器指紋也構成了完美的閉環證據鏈。
重案組辦公室里,趙北辰拿著從麵館後廚拍回來的錄像,將手機屏幕直接連到了監控室的分屏上,好讓三個審訊室里的臥龍鳳雛都能看清。
畫面里,被熏得流眼淚的法醫和刑警們正費力地從麻椒堆里往外摳著國寶。看著這一幕,這三個蠢賊終於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劉六還在死鴨子嘴硬,梗著脖子漲紅了臉:「那、那叫戰術!電視裡都這麼演,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看你是腦子裡灌了老李麵館的高湯!」隔壁的馬小軍崩潰地破口大罵,「三千萬啊!你拿它去泡大料!」
不管這三人怎麼互相攀咬,這起案子已經徹底沒有了懸念。
此時,重案組,楚風正窩在沈隊辦公室的沙發上,嚼著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雖然天已經亮了,沈隊的禁足令算是在時間上解除了,但他依然覺得後脖頸子嗖嗖冒涼風——兜里那個裝了陰間APP的手機,還掛著「深淵」發來的S級紫色死亡通緝令,正隔著布料隱隱發燙。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楚風神經質地哆嗦了一下,趕緊掏出手機。
【系統提示:盜竊殺人案已破獲。】
【死者周國強已修改評價。】
楚風點開界面,只見老周那個暴跳如雷的頭像終於平靜了下來,把原來的一星差評改成了三星,文字內容依然保持著大爺一貫的接地氣風格:
【修改評價:算我倒霉,碰上這三個腦積水的玩意兒。】
【修改評價:雖然他們一錘子把我送下來了,但剛才我在陰間大屏幕上看到他們被抓的蠢樣,把我逗笑了。馬大彪哭得像個熊瞎子,劉六嚇得尿褲子,就這點膽量還出來混社會?】
【修改評價:給三星是因為你們警察破案快。小伙子,謝謝你啊。】
【修改評價:對了,別忘了去博物館人事部!我上個月加了四個大夜班,總共一千三百二十塊的加班費還沒結!一分都不能少,少一毛我半夜去扒經理的窗戶!】
看著這條評價,楚風搓了搓凍起雞皮疙瘩的胳膊,忍不住苦笑。這位大爺對加班費的執念,還真是完美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
【系統提示:您獲得了80點信譽值獎勵。】
【當前信譽值已滿,即將為您解鎖「陰間短視頻」功能,請注意查收。】
看到功能解鎖的提示,楚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面對那個恐怖的「深淵」組織,他手裡的底牌總算又多了一張。
下午一點。
濱海市博物館辦公樓外。
楚風把自己裹在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里,戴著口罩,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活像個見不得光的通緝犯。他警惕地左右張望,確認沒有狙擊手的紅外線瞄準自己後,才像做賊一樣溜進了大門。
而在他身後半步,人高馬大的趙北辰正手按在後腰的配槍上,寸步不離地充當著保鏢。沈青松雖然同意他出來辦老周的私事,但下的是死命令:哪怕楚風上廁所,趙北辰也得在旁邊盯著。
兩人一路找到了人事部經理的辦公室。
經理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看到兩位警察推門進來,趕緊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哎喲,兩位警官辛苦了!多虧了警方神勇,幫我們找回了三千萬的國寶啊!」
楚風沒接茬,大馬金刀地拉開椅子坐下,口罩也沒摘:「找回國寶是大家的功勞,我今天來,是替犧牲的周國強師傅辦點私事。」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實木桌面:「周師傅上個月加了四個大夜班,加班費一千三百二十塊錢,你們財務還沒結清。」
地中海經理愣了一下,顯然腦迴路沒轉過彎來。兩個刑警(他以為楚風也是刑警),興師動眾地跑來,就為了替死人討一千多塊錢的薪水?
「這……這不合規矩啊警官。」經理搓著手,打起了官腔,「人已經沒了,按流程我們需要家屬提供死亡證明,辦理完離職手續後,下個月再隨工資打到卡上……」
楚風嘆了口氣,手揣在衛衣兜里,突然身體前傾,冷冷地盯著對方。
「老周是為了保護你們三千萬的國寶才被砸破頭的。」楚風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森冷,「現在人躺在冷庫里等著下葬,他老伴在家裡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你還在跟我談流程?」
楚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叮噹亂響,茶水直接濺在了經理的白襯衫上。
「我就問一句,這錢今天能不能結?不能結,我讓老周今晚親自來跟你走流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經理覺得辦公室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十幾度,嚇得連連後退,冷汗直冒:「行行行!特事特辦!我這就讓財務去開現金,馬上就好!」
二十分鐘後。
老城區,一處破舊的五十平米老破小樓下。
楚風將那個裝了一千三百二十塊錢的信封,遞到了老周的老伴手裡。大媽接過信封的那一刻,哭得更傷心了,顫抖著要給他們下跪,被趙北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這是老周一直惦記的錢,也是他買命的加班費。」楚風不敢看大媽的眼睛,低聲說道,「他是個負責任的好保安,大媽,節哀。」
回去的警車上,車廂里壓抑的寂靜。
趙北辰開著車,眼眶有些發紅。他轉頭看著楚風,此刻正扯掉口罩在做深呼吸。
「楚哥。」趙北辰吸了吸鼻子,豎起大拇指,「我以前覺得法醫就是和冷冰冰的屍體打交道。今天我才知道,你們才是最有人情味的人。連死人的工資都能去討回來,你簡直是我的偶像!」
「別給我戴高帽。」楚風立刻縮回了那副鹹魚做派,把衛衣兜帽拉起來蓋住臉,嘴硬道,「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去行俠仗義,我就是怕那老大爺半夜順著網線爬過來扒我家的窗戶。」
「楚哥你就是嘴硬心軟。」趙北辰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德行,咧嘴一笑。
楚風沒有再反駁,只是閉著眼睛靠在頭枕上。
閒事處理完了。
溫情的時刻也結束了。
車窗外的陽光雖然刺眼,但楚風卻覺得遍體生寒。因為他知道,回到局裡,他就必須去面對那個在殯儀館裡留下死亡通知單、如同夢魘一般的恐怖「深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