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重案組辦公室。
楚風癱在沈青松那把轉椅上，在手機計算器上計算著，屏幕上顯示著「372」這個數字，那是他這個月的加班時長。
但他並不是真的在算帳。他的眼角餘光始終死死盯著屏幕頂端那個無法消除的紫色信封圖標——那是「深淵」留給他的死亡通緝。每當辦公室走廊響起腳步聲，他的心臟都會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
他在用算帳這種極度瑣碎的行為，強行壓制住內心快要決堤的恐懼。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楚風猛地一驚，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沈青松站在門口，外套搭在肩上，眼底全是血絲。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傳來玻璃瓶碰撞的脆響。
「還沒走？」沈青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走不了。」楚風強撐著開了一句玩笑，掩飾發抖的手指，「你讓趙北辰貼身保護我，結果那小子在警車裡睡得跟死豬一樣，我總不能把他扒光了翻車鑰匙吧。」
沈青松沒接話，徑直走到窗台邊坐下，從袋裡掏出一瓶紅星二鍋頭，五十六度的。
楚風很驚訝，共事這麼久，他從沒見過這位鐵打的刑警隊長在局裡碰過一滴酒。
「沈隊，殯儀館那邊……蘇法醫還沒回來？」楚風試探著問。
「還在驗。兇手手法極狠，一刀封喉，入殮師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沈青松擰開瓶蓋，仰頭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讓他額頭的青筋微微凸起，「現場乾乾淨淨，除了塞在死者嘴裡那張寫著你名字的紙條，什麼都沒留下。」
沈青松轉過頭，死死盯著楚風：「那種無力感，你懂嗎？對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殺人、挑釁，而你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躲在哪。」
楚風沉默了。他意識到，沈青松今晚的失態，不僅是因為「深淵」的囂張，更是因為這種「保護不了身邊人」的挫敗感觸動了他的舊傷。
楚風從角落裡翻出兩盒花生米，撕開放在窗台上，也爬上去坐著。
「沈隊，你這是想把自己憋出內傷啊。」楚風接過沈青松遞來的酒瓶，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好辣，這玩意兒，都能當消毒水用了。」
窗外，霓虹閃爍，紅藍交替的光影把沈青松的側臉映得像一尊破碎的石雕。
「楚風。」沈青松突然開口，「你看過那個紙條了，他們知道你的『差評』，也知道你在幫我們。這幫人，比你想像的更專業，也更沒人性。」
他從褲兜里摸出錢包，翻開，從最裡面的夾層里抽出一張邊緣都已經發白的舊照片。
照片裡，一個笑容明亮的年輕女人站在向日葵花田裡，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舒語，我老婆。」沈青松的聲音顫抖了一下，「三年前，在家裡遇害。銳器刺穿胸腔，一刀致命。現場指紋、DNA、監控……全部被清理得像從未有人去過。」
楚風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住了。他腦子裡飛快閃過剛才沈青松描述殯儀館案的話——「手法極狠」、「乾乾淨淨」。
這種極度專業的「清道夫」式作案風格，簡直和「深淵」如出一轍。
「我查了三年。」沈青松把酒瓶舉到嘴邊又灌了一大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眶瞬間通紅，「我用盡了所有辦法，幾乎查遍了所有能查的人，可案子依舊毫無進展。楚風，今晚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我竟然在害怕……我怕三年前的事，在你身上重演。」
楚風看著這個在審訊室里能把殺人犯嚇破膽的硬漢，此刻正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蜷縮在窗台邊緣。此刻，楚風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很痛。
他終於明白，沈青松為什麼要頂著壓力把他留在重案組。
「沈隊。」楚風輕聲開口，「你老婆長得真好看。」
沈青松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廢話，不好看我能追她兩年？」
「那你當初為什麼非要留下我？我這種暈血的廢柴，怎麼看都是個累贅。」
沈青松轉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楚風看不懂的深意：「因為你看死人的眼神不一樣。別人看到的是證據，你看到的是委屈。你是在替他們心疼。」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空了大半的酒瓶塞回袋子。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楚風，如果有一天，你那個神通廣大的『線人』，能幫你查到三年前的真相……」沈青松的背影頓了很久，「哪怕，是要我的命去換，也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門關上了。
楚風一個人坐在窗台上，拿出那半瓶酒。他顫抖著掏出手機，點開了那個泛著紫光的APP。
既然「深淵」已經回信了，那這筆三年前的舊帳，是不是也該在下面翻一翻了？
就在這時，APP界面突然瘋狂抖動起來，一條全新的血色通知彈了出來：
【檢測到附近存在極高怨氣值，S級隱藏任務開啟：尋找消失的「林舒語」】
楚風的瞳孔驟然收縮，手心瞬間沁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