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哥你瘋了吧？大半夜坐窗台上喝酒，萬一掉下去我怎麼跟沈隊交代？」趙北辰一臉驚恐地把他往屋裡拽，順手奪過了那瓶酒。
「五樓而已，摔不死。」楚風被酒精激得有些微醺，但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五樓摔不死？你學法醫的時候老師沒教你自由落體運動嗎？」
「教了，但我翹課了。」楚風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趙北辰不由分說地把他塞進警車后座，一路送回了市局家屬院那間臨時宿舍。直到親眼看著楚風進屋鎖門，這小年輕才打著哈欠離開。
楚風反鎖上門，拉嚴窗簾，甚至還謹慎地檢查了一下衣櫃和床底。確認安全後，他才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的手機。
他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如果搜不到林舒語的評價，沈青松這輩子可能真的等不到答案；如果搜到了……那背後的真相，或許比死亡本身更沉重。
楚風深吸一口氣，點開APP，手指在搜索欄顫抖著敲下三個字：林舒語。
按下搜索鍵的那一刻，屏幕上的加載圓圈飛速旋轉。
【系統提示：檢測到S級案件（深淵）高度關聯詞，歷史歸檔評價正在強制檢索……】
【檢索成功，正在提取三年前的歷史快照。】
一條評價從屏幕底部緩緩浮現。
發布時間：三年前。
用戶名：林舒語。
評分：一星。
楚風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條評價在系統里沉睡了整整三年，直到今晚，因為沈青松的講述觸發了某種關鍵詞，才被他這個「有緣人」從歷史的塵埃中翻了出來。
他點開詳情，原本以為會看到和以往一樣的「差評小作文」，但這一篇，字裡行間卻透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
【一星差評。】
【我等了三年了，終於有人能看到這條評價了。】
【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話，說明你是那個能連接這邊和那邊的人。】
【拜託你，幫幫我老公。他一個人扛了三年，我在這邊看著他頭髮白了一半，看著他每天只睡三個小時，看著他把自己逼成了一台沒有感情的破案機器。我心疼他，但我說不了話。】
楚風的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生疼。他用力眨了眨眼，繼續往下看。
【關於那天發生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兇手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中等身材。他自稱是青松的線人，之前來過我們家三次。第一次是青松帶他來的，說是要交代案子的細節。第二次和第三次，青松不在家，他自己來的，說是有急事要轉交材料。我沒多想，給他開了門。】
【出事那天是周三下午。那個人又來了，說有份緊急文件。我讓他進來坐了一會兒，還給他倒了杯茶。他跟我聊了很久，我們聊了青松的工作，聊了我們的生活……】
【後來，我起身去廚房給他續水，轉身的時候……很快，沒有痛太久。】
評價到這裡出現了一段空白，仿佛寫信的人在那一刻也感到了窒息。
【但我記不住他的臉。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但我記住了兩個特徵：】
【第一，他的左手小指缺失了半截，從第二個關節往上都沒有了。】
【第二，他脖子右側有一道很長的舊疤，從耳朵下面一直延伸到鎖骨附近。】
楚風死死咬著牙關，將這兩個特徵刻進腦子裡。
【還有一件事。】
【他動手之前，說了一句話。】
【他說：嫂子，對不起，有人讓我這麼做的。】
楚風脫力般地靠在床頭上。
這不是仇殺，有人利用了沈青松的線人，殺掉了他最親近的人。
他重新看向評價最底部，那裡有一行細小的紫色系統標註：
【本條評價因涉及S級組織「深淵」的深度加密，已轉入隱藏狀態。當前信譽值已達標，歷史迷霧已撥開。】
楚風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沈青松在窗台上喝酒的背影，還有那句「哪怕要我的命去換，你也告訴我」。
「沈隊……」楚風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壓低了聲音，語氣複雜，「你老婆在下面，真的等了你很久。」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翻身下床，坐到那台公安內網專用的筆記本電腦前。
身為實習法醫，他沒有權限調閱絕密的線人檔案，但他可以換個思路。
「只要有案底，這種身體特徵就藏不住。」
楚風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動，他進入了濱海市及周邊省份的殘疾前科人員資料庫，輸入了關鍵詞：「左手小指殘缺」、「頸部條狀瘢痕」、「男性」。
屏幕的藍光映在他的臉上，像是某種來自深淵的凝視。
三年前的債，該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