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辰!讓防爆組立刻離那個包遠點!!!」
楚風這一嗓子,直接穿透了重案組的走廊。
不到十秒鐘,沈青松的對講機里,傳來了防爆組組長帶著劫後餘生喘息的匯報:「沈隊……拆下來了。不是高爆彈,是個小型的白磷自燃裝置,定時器還差十五秒。要是真燒起來,包里的化學殘留物和指紋就全成灰了。楚顧問這直覺……神了。」
聽到匯報,楚風靠在牆上,感覺腿肚子都在轉筋,後背冷汗直冒。
艹,這群搞化學的變態,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
晚上七點,專案組第二次碰頭會。
會議室里的氣氛雖然依舊凝重,但比上午多了一絲底氣——因為物證保住了。
沈青松站在投影幕前,把陸晨的照片和監控截圖並排放在大屏幕上。
「嫌疑人陸晨,女,二十九歲,濱海理工大學應用化學碩士,現就職於恆瑞製藥研發部。」沈青松的聲音沉穩有力,「防爆組拆除自燃裝置後,蘇念的法醫科在包的夾層內側提取到了一枚殘缺指紋。雖然面積不大,但結合監控體態溯源,我們有八成把握,投毒者就是她。」
陳局坐在長桌首位,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那就立刻收網,申請搜查令,把人帶回來突審。」
「陳局,等等。」
角落裡,正縮著脖子啃麵包的楚風突然舉起手。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這位今天剛上任的「特別顧問」。
楚風趕緊把最後一口麵包咽下去,清了清嗓子站起來。他其實根本不想出風頭,但他知道,如果現在直接抓陸晨,很可能就掐斷了通往「方啟明」的線索。
「楚顧問,怎麼說?」陳局看著他。
「抓人容易,但她是個高智商製毒者,如果我們沒在她的住處或者實驗室搜出確鑿的毒劑原料,她只要咬死那個包早就被人偷了,這案子就得變成拉鋸戰。」楚風推了推眼鏡,拿出了忽悠趙北辰時的那種高深莫測,「而且,這種級別的毒氣發生器,她一個普通研發員哪來的渠道搞核心材料?她背後一定還有人。如果現在打草驚蛇,幕後黑手會立刻切斷所有聯繫。」
沈青松立刻明白了楚風的弦外之音。
「陳局,我同意楚風的看法。」沈青松接過話,「建議先實施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控。我們需要深挖她的通訊記錄和資金流向,等徹底摸清了她的上線,再一網打盡。」
陳局沉吟了幾秒,拍板道:「就按這個方案來。今晚開始對陸晨實施二十四小時監控,各組繼續保持高度戒備。散會。」
人群散去後,楚風又被沈青松拽到了走廊盡頭的小屋。
「方啟明。」沈青鬆開門見山,目光如炬,「你剛才在會上攔著我不讓直接抓人,是不是因為這個名字?」
「是的。」楚風靠在牆上,聲音壓得極低,「沈隊,深淵能在濱海市經營這麼多年,你敢保證局裡沒有他們的眼線?當年你老婆的案子是怎麼被『上級指示』擱置的,你忘了?」
沈青松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所以方啟明這條線,只能我們兩個人私下查。」楚風掰著手指頭分析,「陸晨是方啟明的學生,很可能是他安插在明面上的棋子。我們得盯死她,看她跟誰接觸。抓住棋子,順藤摸瓜找到下棋的人。」
沈青松看著楚風,眼神複雜中透著一絲欣賞:「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練了?」
「被逼的。」楚風無奈攤手,「以前送外賣的時候,我就學會了一件事:想要準時送達,就得提前規劃好路線,還得防著保安鎖車。現在也一樣,想要活著把『深淵』端了,就得每一步都算清楚。」
沈青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行,按你說的辦。我去安排監控。」
楚風目送沈青松離開,自己也轉身往宿舍走。
走到樓梯口時,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幽綠色的APP界面上,死者李雅琴的頭像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感嘆號,代表有新的追加評價。
點開。
【追評:小伙子,我剛才在下面排隊喝湯的時候,碰到一個老大爺。他說他認識那個投毒的女人!那女人上個月去過他開的藥店買過一種特殊的化學試劑,還問了很多關於氣體擴散速率的問題。老大爺姓錢,他的藥店在城東康寧路上,叫「濟世堂」。他說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沒來得及報警就心梗走了。他讓我幫他轉告你們,算是他最後做的一件好事。】
楚風盯著這條追評,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隨後忍不住笑了。
陰間的社交網絡,比陽間的還發達?!
死人跟死人之間居然還能互相串聯交換線索,這信息傳播效率,他真想給閻王爺的基建部門和社交生態打個五星好評!
回到宿舍,楚風鎖好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那個代表「深淵」的紫色信封圖標依然安靜地懸在界面頂端。
陸晨。方啟明。深淵。
這三個名字像三把鑰匙,正在一點一點打開那扇通往真相的鐵門。
楚風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媽的,我一個暈血的法醫,現在居然在跟恐怖組織玩無間道。」
他悶聲罵了一句,又把被子掀開,對著虛空補了一句:「王建國大爺,李雅琴大媽,你們那個投胎排隊的事兒先別急,等我把人抓了再走。你們要是提前喝了湯,萬一我還有案情要問你們怎麼辦?」
手機震了一下。
楚風拿起來一看,居然是王建國大爺的回覆。
【放心,我跟前面那哥們兒商量好了,他讓我插個隊,但條件是你得幫他也查查他那個案子。他說他是被老婆毒死的,砒霜放在紅燒肉里,他吃了三碗才發現味道不對,現在死不瞑目呢!】
楚風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翻身面朝牆壁。
「不接了不接了!老子又不是陰間110,哪有那麼多活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明天,只要去趟「濟世堂」,陸晨的死穴就徹底暴露了。
楚風閉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後一秒,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他上輩子送外賣,這輩子送人上路;上輩子送的是蓋澆飯,這輩子送的是兇手進監獄。
本質上,好像都是跑腿的命。
手機在枕頭底下安靜地躺著,屏幕上那條來自陰間的催單消息還亮著微光,像一盞永遠等不到外賣員下班的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