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法醫中心。
蘇念的實驗台上擺滿了試管和色譜分析儀的列印紙，她的白大褂袖口沾了一點不明液體，但她本人的表情比那些化學試劑還要冷。
楚風推門進來的時候，下意識地貼著門框站定，堅決不肯靠近實驗台半步：「蘇法醫，那玩意兒揮發乾淨了吧？我就問問，我不碰啊！」
「放心，你現在死不了。」蘇念把一份數據報告推到桌邊，「防化組把死者說的那個L.C.棕色雙肩包從長椅底下掏出來了。包里藏著一個微型氣霧釋放器，通過定時器觸發。但我化驗了殘留物，結果不太好。」
楚風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怎麼個不好法？」
「也就是說，兇手不是在黑市買的二手貨，而是個高段位的『毒師』？」楚風腦補了一下那滿車廂毒氣的畫面，只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不僅如此。」蘇念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這種改良型氰化物，在國內沒有任何公開的合成文獻。我查了國際毒理學資料庫，只在三篇涉密的論文裡見過類似的分子結構描述，全部來自同一個研究團隊。」
「哪個團隊？」
「一個已經解散的生化防禦實驗室。」蘇念盯著楚風的眼睛，「論文的通訊作者叫方啟明，十二年前從體制內離職後去向不明。」
楚風的腦子裡轟地響了一聲，仿佛有一把冰冷的錘子直接砸在了天靈蓋上。
方。姓方。
孫志遠的差評里寫的那個人，自稱姓方，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說話像個大學教授！
如果方啟明就是那個「方」，那這起地鐵投毒案，就是深淵直接騎在濱海市公安局脖子上拉屎！
「楚風？」蘇念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瞬間僵硬的肩膀，「你臉色不太對，手怎麼在抖？」
「低、低血糖發作。」楚風順勢揉了揉肚子，趕緊站起來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蘇法醫，你這個發現太關鍵了。方啟明這個名字，你先別跟其他人提，我立刻去跟沈隊匯報。」
「你又知道什麼了？」蘇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那種穿透靈魂的審視感。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暈血的外賣……不是，法醫！」楚風腳底抹油走到門口，「相信我，等時機到了我會給你寫份八千字的坦白書！」
楚風逃也似的快步奔向重案組。
與此同時，沈青松那邊的進展也在飛速推進。
楚風趕到專案研究室時，沈青松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電子屏幕前，屏幕上播放著地鐵監控錄像。
「找到了。」沈青松指著畫面中一個模糊的身影，「三號線金融街站，上午八點零二分，也就是案發前五分鐘。一名女性從第四節車廂前門出站。黑色大衣，貝雷帽，手裡和背上都沒東西——那隻裝毒氣的包，被她留在車上了。」
楚風湊近屏幕，監控正好拍到了她過閘機時露出的側臉。
趙北辰從旁邊的工位上探出頭來，頂著黑眼圈興奮道：「楚哥你神了！我們查了那個L.C.的牌子，是個主打手工縫製的小眾輕奢品牌。在濱海市只有一家實體店。那個棕色雙肩包，近半年一共才賣出去七個！」
「只有七個人？」楚風搓了搓冒冷汗的手心，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寫下兩行字。
第一行：毒劑來源，改良型氰化物，疑似前實驗室專家方啟明手筆。
第二行：投毒執行者，女性，七人待排查。
「沈隊。」楚風放下筆轉過身，「這七個人里，重點查有化學或生物相關專業背景的。能穩住心態把那麼精密的毒氣發生器帶上地鐵，絕對懂行。」
「趙北辰，立刻篩這七個人的學歷和職業！」沈青松下令。
「收到！」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不到兩分鐘，趙北辰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了！第三個買家！陸晨，二十九歲，濱海理工大學應用化學碩士畢業，目前在一家外資製藥公司做研發。」
楚風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屏幕上的證件照上。
照片裡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女性，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人畜無害。
「應用化學碩士。」楚風感覺喉嚨發乾，「導師是誰？」
趙北辰調出教育經歷，回頭看了楚風一眼，眼神透著驚恐：「導師是……方啟明。」
整間辦公室瞬間陷入死寂。
沈青松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轉頭看向楚風，兩人交換了一個極其隱秘、只有對方懂的眼神。沈青松知道「深淵」，更知道那個幕後黑手姓方。
「監控確認了嗎？」沈青松的嗓音已經帶上了壓抑的殺氣。
「確認了！身高體態完全吻合，而且她今早七點半的手機基站定位，就在三號線始發站附近！」趙北辰吼道。
沈青松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大步往外走：「趙北辰，拿上裝備！去申請搜查令，直接摸去她工作單位和住址！」
「等等！」楚風一把拽住沈青松的胳膊，聲音發顫，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有點虛，「沈隊！這女的是個製毒專家！你們去抓人的時候千萬別頭鐵硬沖，把防毒面具全給帶上！我可不想明天去解剖台上看你！」
沈青松看著楚風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緊繃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放心，我還沒活夠。」
看著重案組刑警們如狼似虎地衝出大門，楚風一個人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楚風掏出來一看，是死者王建國大爺的追加差評彈了出來。
【追評：小伙子你們動作快點行不行？我在下面排隊等投胎呢，前面還有三百多號！對了，我剛看你們警察把那個包拎出去了，你們可得小心點啊！我咽氣前聽到那包里除了噴氣的聲，還有個像是定時器『滴滴滴』走秒的聲音。這殺手心黑著呢，別是毒氣噴完了還要炸吧？】
楚風看完，頭皮瞬間炸開。
連環套！這不僅是個毒氣包，可能還是個銷毀證據的小型炸彈！
「艹！這群瘋子！」楚風一把推開大門，對著走廊歇斯底里地吼道，「趙北辰！讓防爆組立刻離那個包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