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通電話把楚風從床上炸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並沒有立刻去摸手機，而是下意識地反手摸到了枕頭底下的那把解剖刀，直到看清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緊繃的脊椎才稍微鬆了一點。
陳局。
濱海市公安局局長親自打電話給一個實習法醫，這事兒本身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壓迫感。
楚風接起來，嗓子還帶著昨晚吃完褪黑素後的沙啞：「喂，陳局……」
「來局裡，現在。」陳局的聲音不容置疑，說完便掛斷了。
楚風一個翻身從床上彈射起來，一邊穿褲子一邊用腳趾頭勾白大褂。由於「深淵」的通緝令還高懸在暗網上，他現在穿衣服都下意識地避開窗戶的視線。
「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趙北辰雷鳴般的拍門聲：「楚哥！醒了嗎？出大事了！三號線有人投毒，全城都炸了！」
楚風拉開門，趙北辰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直接懟到了面前。這位「貼身護衛」此刻神色嚴峻，不著痕跡地往楚風身前跨了半步，擋住了走廊的過道。
「投毒？地鐵？」楚風一邊跟著趙北辰往樓下疾走，一邊問，「具體情況？」
「八點零七分，城西CBD段，十秒之內六個人倒地，兩死四傷。現在全城地鐵客流量暴跌，陳局啟動了一級響應。」趙北辰語速極快，「點名讓你去，不是以法醫身份，而是『特別顧問』。」
楚風下樓的腳步微微一頓，眼睛眯了一下。
「特別顧問」……陳局……
二十分鐘後，市局三樓大緊急會議室。
推門進去，空氣里的壓迫感幾乎實體化。刑偵、技術科、網監、國安，幾十道目光在楚風進門的瞬間齊刷刷掃射過來。
陳局站在投影幕前，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縮著脖子、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楚風身上，停留了半秒。
底下響起一片細微的吸氣聲，而蘇念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楚風和陳局之間轉了轉，若有所思。
簡短的案情通報後，陳局宣布：「各組分頭行動，兩小時後第一次碰頭。沈青松，你帶楚顧問去專案研究室。」
沈青松起身，朝楚風遞了個眼色。兩人穿過走廊，進了一間被臨時封鎖的小辦公室。趙北辰守在門口。
沈青松反手鎖上門，拉下窗簾。在這一刻，這位老刑警不再掩飾臉上的疲態和殺氣。
「楚風，這裡沒別人。」沈青松壓低聲音，「那地方……有動靜了嗎？」
楚風沒廢話，直接掏出手機。幽綠色的APP界面在他的視線里顯得陰森詭異，屏幕上，兩條刺眼的紅色一星差評正在瘋狂跳動。但在沈青松眼裡，楚風此刻只是盯著一個沒有任何圖標的待機黑屏。
「她們很生氣。」楚風死死盯著屏幕，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連喝孟婆湯都顧不上了。」
他點開了第一條。
用戶名：王建國。評分：一星。
【差評！我不知道是誰投的毒，但我聞到了一股苦杏仁味，是從座位底下的迴風口裡冒出來的。空調一吹，滿車廂都是那個味兒！我就想問地鐵公司的濾網是擺設嗎？這殺手沒公德心，害得老子一口杏仁味兒走黃泉路，噁心死我了！一星！】
楚風指尖微顫，迅速抬起頭：「沈隊，第一條線。毒劑是氰化物類，苦杏仁味。投放位置不是出風口，而是座位底下的迴風口。兇手利用空調循環系統在短時間內完成了大面積覆蓋。讓蘇念順著迴風口去提取殘留，別在通風口浪費時間。」
沈青松點頭，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迴風口，氰化物。繼續。」
楚風視線落回手機，點開了第二條。
用戶名：李雅琴。評分：一星。
【差評！那個穿黑色大衣、戴貝雷帽的女人，她在上一站『金融街站』下車前，彎腰往長椅底下塞了一個棕色皮包。那是迴風口的吸力最大的位置！我看到了包上的logo，是交織的字母L.C.！我剛想喊她包落下了，結果一口氣沒上來就抽了……這什麼破包，裝的都是催命符！】
下面還附帶了一張高清的「買家秀」：一個棕色雙肩包的背面特寫，那個金色的L.C.刺繡logo清晰可見。
楚風看著屏幕，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支原子筆，在沈青松的筆記本空白處飛快地畫出兩個交織的字母圖案：「第二條線，投放者是女性。黑色大衣、貝雷帽、棕色雙肩包。注意，關鍵信息是包上的logo，字母L.C.，交織的刺繡圖案，就像我畫的這樣。重點查上一站『金融街站』八點到八點十分之間的出站監控，死盯著戴貝雷帽的女人找！」
沈青松盯著筆記本上那個手繪的logo，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沒有問這些離譜且隱秘的細節楚風到底是怎麼未卜先知的。自從天台攤牌後，他和楚風已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深知楚風有一套常人無法觸及的獲取情報的方法，而他作為刑警，只管根據這些「天機」去拿證據抓人。
「L.C.……那是輕奢品牌路易卡登的限量款，濱海市能背這種包的人不多。」沈青松收起筆記，轉身就要開門。
「沈隊。」楚風叫住他。
沈青松回頭，看見楚風正盯著手機，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雖然我還是怕血，但如果你給力，我能讓這些兇手死都想不到，他們到底輸在誰手裡。」楚風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那個貝雷帽在審訊室里吃牢飯。」
沈青松嘴角動了動，笑了，他猛地拉開門，聲音恢復了雷厲風行：「趙北辰！傳我的話，讓蘇念去查地鐵迴風口！技術科全員鎖定金融街站監控，找一個背L.C.包的貝雷帽！」
楚風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深吸了一口氣。
他點開APP的後台，看了一眼那個底部靜靜躺著的代表「深淵」的紫色信封。
不管這次投毒是不是「深淵」對他的挑釁，他現在手裡握著死者親筆寫的攻略。
開卷考試，他楚風這輩子就沒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