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蘇念給的褪黑素之後,楚風終於睡了一個完整的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重新投胎了一次。洗了把臉,對著鏡子裡那張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點了點頭:「行了,今天開始正式進入戰鬥狀態。」
他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幽綠色的圖標,在對話框裡輸入:「小吳,孫志遠那條評價我先壓著。我有個別的問題,深淵這個組織,在你們系統里到底有多少『案底』?」
小吳的回覆這次又停頓了。
【系統提示:該問題涉及S級信息的宏觀統計,需消耗50點信譽值進行解鎖,當前餘額412點,是否確認?】
楚風看著這筆攢了許久的「血汗錢」,咬牙道:「確認。」
【扣除50點信譽值,當前餘額362點。】
【正在調取深淵關聯案件宏觀數據……】
【統計結果如下:】
【與「深淵」直接關聯的已入庫用戶(死亡受害者):47人。】
【時間跨度:7年。地域分布:涉及6省12市。】
【其中,濱海市範圍內關聯用戶為9人。】
四十七條人命。楚風盯著這組數字,後背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了天靈蓋。這不是個簡單的犯罪團伙,這是一張鋪開了七年、覆蓋大半個地圖的巨網。
「這些受害者里,有多少人的評價是已發布但未讀的?」
【32人。】
三十二條沉睡在黑暗中的控訴。楚風閉上眼,仿佛能看到三十二個面目模糊的身影在深淵邊緣無聲吶喊。
【警告:根據您當前的信譽等級,建議單次查閱不超過3條S級評價,否則陰氣值將突破安全上限,可能對您的身體造成不可逆損傷。】
【翻譯成人話:您現在的小身板一次最多扛三條,再多就得進ICU了。】
楚風把手機鎖屏,靠在床頭長舒了一口氣。他手裡握著三十二張底牌,每一張都可能是捅向深淵的刀,但他必須選好第一刀的位置。
目前最關鍵的切入點,就是那個殺害林舒語後又被滅口的「蠍子」孫志遠。
「我需要一個保險。」楚風自言自語。他想通了,所謂的「後援」不一定是拿槍衝鋒的特警,而是一個萬一他涼了,能幫他把真相遞出去的「人肉U盤」。
整個局裡,除了沈青松,最聰明且對他疑心最重的人就是蘇念。
楚風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空白信封,飛速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完後他把紙折好塞進信封,封口處端端正正地寫下一行字:「如果我出事了,再拆開。」
他趁著蘇念低頭打字的間隙,將信封塞進了桌上那摞屍檢檔案的最底層。如果一切順利,這封信永遠不會見光;如果不順利,蘇念整理他遺物時一定會發現它。
「楚風。」蘇念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他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在……在呢!」
「你剛才往檔案里塞了什麼?」蘇念推了推眼鏡,目光像CT掃描一樣掃過他的臉。
「沒什麼,一張寫廢了的病歷,我當書籤用。」楚風面不改色地胡扯。
蘇念盯著他看了三秒,那種穿透靈魂的審視感讓楚風冷汗直流。最終她收回視線,淡淡道:「晚上記得繼續吃褪黑素,你的眼底充血還沒退乾淨。」
【警告:該評價涉及S級標記案件,查閱將觸發高危協議,您的帳號將被深淵標記。確認查閱?Y/N】
「反正已經捅了馬蜂窩,不差這一針了。」楚風的拇指重重落在「Y」上。
屏幕紫光大盛,一條沉睡了兩年零七個月的評價完整跳出。
【用戶名:孫志遠(代號蠍子)。評分:一星。】
【媽的,老子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接了那個活。】
【三年前那個姓沈的條子的老婆,是上面讓我殺的。讓我動手的人,我只見過一次面,在城北的清風閣茶樓。】
【那人自稱姓方,四十多歲,戴金絲眼鏡,說話文縐縐的,像個大學教授。】
【他給了我十五萬,讓我用最乾淨的方式處理掉那個女人,說是姓沈的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需要給他一個警告。】
【半年後我想跑路,卻在出租屋裡被人勒住了脖子。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一雙穿著黑色皮鞋的腳。】
【那人當時開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牌前兩位是濱B……】
讀完最後一行字,楚風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直接鑽進了心窩子,耳邊仿佛響起了某種尖銳的鳴叫,視線也跟著模糊了一下。
【系統提示:您的陰氣值已上升至83%!請務必在24小時內補充陽氣(建議:曬太陽、吃火鍋、大量社交)。】
楚風脫力般癱在床上,任由那種體溫驟降的虛弱感席捲全身。
姓方。金絲眼鏡。清風閣。黑色奧迪A6。
這些信息像一排排帶血的釘子,死死釘在沈青松那起塵封三年的懸案上。
「林舒語女士……」楚風對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老公的仇人,我摸到邊了。你……也能安心了吧。」
這一次,手機沒有再亮起。林舒語已經在昨晚去排隊領她的孟婆湯了,那個溫柔的靈魂終於得到了遲來的慰藉。
楚風摸出蘇念給的褪黑素,乾咽下一粒。
窗外,濱海市的夜色依舊深沉,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模糊身影似乎就站在深淵對岸,正透過重重迷霧,回望著這個不知死活的法醫。